江雪與清竹的“拜訪”,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刺藤”和整個“荊棘會”心中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是玉石俱焚,還是屈身求存?這個抉擇的沉重,壓得每一個知曉內情的“荊棘會”核心成員喘不過氣。
然而,外部的壓力不會給他們太多猶豫的時間。
就在“刺藤”拿到那枚通訊玉簡的第二天拂曉,“碎骨”蓄謀已久的報復,如同狂暴的泥石流,如期而至。八十名精銳,由副手“裂石”帶領,果然從東側山穀小路,悍然突入了“荊棘會”控製區的腹地!
早有準備的“荊棘會”利用地形和預先佈置的荊棘陷阱,進行了頑強的阻擊。戰鬥異常慘烈,荊棘叢中潑灑著鮮血,斷裂的肢體和焦黑的植物殘骸隨處可見。“裂石”的蠻力驚人,但“刺藤”的植物操控在主場和情報優勢下,發揮出了更大的威力,加上“荊棘會”成員拚死抵抗,竟然硬生生將這支精銳部隊拖在了預定區域,未能第一時間達成突破。
就在戰鬥陷入膠著,“裂石”狂怒地準備不計代價發動總攻時——一支復興會的“邊境巡邏隊”(恰好由“火吻”帶隊),“意外”地出現在了戰場側翼,並與“碎骨”的後勤輜重隊發生了“摩擦”,短暫交火後,“火吻”“不敵”撤退,卻成功燒毀了“碎骨”部分補給,並引走了“裂石”的一部分注意力。
這“恰到好處”的“意外”,成為了壓垮“裂石”攻勢的最後一根稻草。補給受損,側翼受擾,加上“荊棘會”出乎意料的頑強,“裂石”不得不下令暫時後撤重整。
“荊棘會”慘勝,守住了核心村落,但損失也不小。而“碎骨”方麵,不僅沒能達成閃電復仇的目標,反而損兵折將,顏麵掃地,暴怒的“碎骨”差點親手撕了敗退的“裂石”。
這一戰的結果,迅速傳遍了梨園區,甚至其他區域。
“荊棘會”用鮮血證明瞭他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讓其他觀望者看到了反抗的可能性。同時,“復興會巡邏隊”的“意外”出現,也給這場混戰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的陰影——灰燼燈塔和復興會,真的隻是“監督者”嗎?
經此一役,“刺藤”心中的天平,終於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當天深夜,那枚玉簡被啟用了。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有了“荊棘會”的暗中配合(提供情報、引導路線、甚至在某些關鍵節點“放水”),加上“鐵壁”與“守林人”達成的默契(“守林人”開始有限度地向“鐵壁”控製區輸送糧食,並默許“鐵壁”在其邊境地帶建立據點,換取“保護”和對“碎骨”的牽製),“碎骨”和“血屠”在梨園區的擴張變得舉步維艱,甚至開始互相猜忌、摩擦。
而我們和“銀流”,則如同最耐心的漁夫,利用無人機和情報網路,精準地調控著衝突的烈度和方向。時而給“碎骨”一點甜頭,讓他繼續和“荊棘會”死磕;時而敲打一下“鐵壁”,讓他不要擴張得太快;時而放出一些關於“血屠”暗中行動的訊息,引發三方彼此提防。
梨園區的局勢,在我們有意識的引導和各方勢力的博弈下,逐漸形成了一種脆弱的、血腥的“平衡”。土地被一寸寸蠶食,人口被一點點分流,抵抗在持續,但絕望也在蔓延。
“園丁”始終沒有露麵,那座三層建築如同墳墓般寂靜。關於她已死或早已秘密逃走的傳言甚囂塵上。
終於,在一個多月後,當“碎骨”佔領了梨園區北部近四成土地,卻因損失過大和內部不滿而不得不暫停攻勢;“鐵壁”通過“合作”模式,實際控製了南部和東部約三成五的土地和大量產糧區;“血屠”偷雞摸狗,佔據了西北角一些零散但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約一成五;而“荊棘會”和“守林人”各自龜縮在原先核心區域,領土隻剩巔峰時的四成左右,但憑藉地利和我們的暗中支援(主要是情報和有限的物資通道),勉強自保時——
大局,已定。
梨園區,已然被瓜分殆盡。
一場由我們發起的“驅虎吞狼”,最終演變成了“五方(實際是七方:碎骨、血屠、鐵壁、荊棘會、守林人,加上我和銀流這兩個隱形股東)割據”的局麵。
新的“梨園區共治會議”,在梨園區原“園丁”統治核心小鎮的廢墟上(那裏在之前的混亂中被反覆爭奪,已成焦土)臨時搭建的帳篷中召開。
與會者:碎骨、血屠、鐵壁、刺藤(代表荊棘會)、老根(代表守林人),以及我和“銀流”作為“監督見證方”。
帳篷內氣氛凝重,各方代表臉上帶著疲憊、戒備,以及難以掩飾的、瓜分到利益後的滿足與對未來的野心。
地圖鋪開,新的邊界被粗暴地劃分。碎骨佔據了最大塊的北部工業殘留區和部分農田,血屠得了西北的山區和礦點,鐵壁拿到了最肥沃的南部糧倉和東部部分割槽域,荊棘會和守林人各自保留了縮小但相對完整的核心村落帶。
而我和“銀流”,作為“監督者”和“秩序的維護者”,按照最初的協議,各自從上述五方新劃定的地盤總和中,抽取了5%的“管理份額”。這10%的地盤,被精心挑選,並非連成一片,而是如同楔子般,嵌入了梨園區最關鍵的幾個交通節點、小型資源點和貿易聚集地。地盤不大,加起來可能隻佔梨園區總麵積的百分之七八,但位置極佳,油水最足。
看著地圖上那幾塊被特別標註出來的、位於各方交界或核心通道的“飛地”,碎骨、血屠、鐵壁三人臉色都有些微妙,但終究沒說什麼。他們很清楚,能順利瓜分梨園區,離不開我們(至少是默許和有限支援),這10%的“抽成”,算是“懂事”的代價。何況,這些“飛地”也間接起到了製衡各方、防止一家獨大的作用,某種程度上符合他們互相牽製的需求。
刺藤和老根更是沒有異議,對他們而言,能保住部分基業已屬不易。
至此,梨園區,名義上“完全統一”於新的“共治框架”之下,實則七方(五家地盤擁有者 兩位隱形股東)並立,暗流湧動。
協議簽署,用各自的方式留下印記。會議在一種疲憊而詭異的“和諧”中結束。
各方代錶帶著複雜的心情陸續離開帳篷,返回各自的新領地,去消化這來之不易(或無可奈何)的“勝利果實”。
我和“銀流”留在最後,看著帳篷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以及遠處依稀可見的、屬於我們那幾塊“飛地”的輪廓。
“第一階段目標,達成。”“銀流”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多少喜悅,“梨園區納入影響範圍,資源渠道初步建立,各方勢力互相製衡的格局形成。雖然比預想的更加……分散,但可控性更高。”
我點點頭,剛想說什麼——
突然!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爆炸轟鳴,猛地從梨園區核心區,那座一直寂靜如墳墓的三層建築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衝天的火光和濃煙!那火光並非尋常火焰,而是夾雜著詭異的嫩綠色和暗金色光芒!
與此同時,我們腳下的大地劇烈震動起來!帳篷劇烈搖晃,桌上的地圖和水杯紛紛墜落!
“怎麼回事?!”
“是‘園丁’的老巢!”
“還有別人?!”
驚呼聲從尚未走遠的各方勢力隊伍中傳來。
我和“銀流”瞬間衝出了帳篷!
隻見遠方,“園丁”居所所在的方向,那棟三層建築已經在爆炸中垮塌了大半,燃燒著奇異的火焰。而在那火焰和煙塵之中,數道速度快得驚人的身影正在激烈交戰!能量碰撞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
其中一道身影,纖細,踉蹌,周身籠罩著黯淡的嫩綠色光芒,正被至少四名穿著統一深藍色製服、動作矯健淩厲的襲擊者圍攻,險象環生!正是許久未露麵的——“園丁”!
而更讓人驚愕的是,那四名襲擊者身後,廢墟的邊緣,靜靜地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留著一頭粉調短髮,髮絲蓬鬆且帶有尖銳的層次感,顯得利落又張揚。臉型偏清秀,膚色白皙,眉眼舒展,眼型偏圓,此刻正微微眯起,帶著一種冷冽的審視。唇瓣塗著淡紅色的唇彩,唇線清晰。
他內搭一件粉白細條紋襯衫,領口微敞;外搭一件白色寬鬆夾克,夾克帶有翻領設計,衣身分佈著多口袋裝飾,左側口袋處還帶有金屬標牌,細節感十足。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與周圍廢墟和戰火的背景格格不入,彷彿隻是來觀看一場戲劇的觀眾。但他的存在,卻讓那四名襲擊者的攻勢更加淩厲、有序!
“那是……”“銀流”的瞳孔瞬間收縮,資料流的光芒瘋狂閃爍,“南海區……‘老漁翁’麾下,第一戰將,‘白浪’?!不……情報有誤!這個能量特徵……他不是戰將,他是——!”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名粉發年輕人似乎感應到了我們的目光,微微側過頭,隔著遙遠的距離,視線彷彿穿透了煙塵和夜色,與我們對視了一瞬。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和憐憫的弧度。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圍攻“園丁”的四名襲擊者攻勢驟變,兩人死死纏住重傷的“園丁”,另外兩人猛地擲出數枚閃爍著藍光的、如同漁叉般的奇異武器,瞬間擊潰了“園丁”最後頑強的防禦,一道嫩綠色的光芒從“園丁”體內被強行剝離、封印!
下一刻,兩名襲擊者架起已經失去意識、氣息奄奄的“園丁”,身形暴退!
而粉發年輕人,則對著我們這個方向,嘴唇微動,雖然沒有聲音傳來,但口型清晰地傳達了三個字:
“不用謝。”
說完,他身形一閃,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霧,連同那四名襲擊者和被俘的“園丁”,瞬間消失在廢墟與黑暗之中。
隻留下燃燒的廢墟,震驚的眾人,以及……回蕩在空氣中的、那句無聲的“不用謝”。
整個梨園區,剛剛勉強建立起的、脆弱的“新秩序”,彷彿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徹底打蒙了。
南海區老大……是梨園區老大的……弟弟?!
而且,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以這種方式,救走了(或者說劫走了)重傷的“園丁”?!
“銀流”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陰沉。
而我,望著粉發年輕人消失的方向,心中警鈴大作。
南海區的“老漁翁”……終於,不再“安靜”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石破天驚!
真正的變局,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