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在劇烈顛簸的氣流和漫天飄灑的火山灰中艱難爬升,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舷窗外,大地彷彿在沸騰,赤紅的岩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噴發口傾瀉而下,吞噬著沿途的一切,濃煙與火光將天空染成末日黃昏。
艙內氣氛壓抑。林禦的嘀咕、清竹的誦經、“火吻”的沉默、“銀流”的審視,以及駕駛員粗重的喘息,交織成一片緊繃的寂靜。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和魂力,還有經脈傳來的陣陣刺痛。剛才那一下超遠距離、精準的“意念引爆”,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榨乾了我最後一絲可用的力量,甚至觸及了本源。右臂的舊傷也隱隱作痛。
但值得。
“園丁”的出現是個意外,她的強勢和獨佔欲更是令人惱火。我選擇退走,並非畏懼,而是不願在那種環境下與一個能力不明、狀態完好的強敵,外加一群棘手的變異生物死磕。
退,是為了更好的進。
既然她做初一,想獨佔好處,把我們當蒼蠅趕走,那我這十五,就要讓她連本帶利都吐出來,還要讓她嘗嘗被“黃雀”啄眼的滋味。
火山被引爆,全麵噴發。在這種天地之威麵前,個人實力再強,也顯得渺小。無論“園丁”能否成功奪取寶物,她必然要承受最猛烈的環境反噬和能量衝擊。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等這第一波最狂暴的噴發過去,等能量稍微平復,再回去看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古人誠不我欺。
就在飛行器終於衝出火山灰最濃密的區域,相對平穩地飛行在較高空域,駕駛員準備設定返航北辰區的航線時,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別著急回去。”我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既然這火山造就了‘天才地寶’,”我看向舷窗外那仍在噴發、但勢頭似乎比最初最狂暴時減弱了一絲的火山,“那麼,那些寶物本身,大概率是不會被這火焰燒死的。”
“火吻”眼睛一亮:“你是說……”
“銀流”也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眼中銀光一閃:“你想等噴發減弱後,折返回去?”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們:“那傢夥(園丁)死了沒有?寶物是否還在?有沒有被噴髮帶到其他地方?總要去確認一下。”
“萬一她沒死呢?”林禦擔憂道,“那女人邪門得很,還能控製植物在這種鬼地方長出來!”
“沒死更好。”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剛經歷過火山噴發和寶物爭奪,她還能剩下多少力氣?到時候,是她欠我們一個解釋,還是我們向她‘討教’一下獨佔的好處,可就由不得她了。”
我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園丁”死了或重傷瀕死,我們自然笑納殘局,搜刮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如果她僥倖活下來但狀態不佳,那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裏了——質問、脅迫、甚至……徹底解決這個未來可能威脅北辰區的鄰居老大,都是選項。
“銀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風險和收益。片刻後,他看向駕駛員:“盤旋待命,監測下方火山活動資料,尋找相對安全的觀測點和可能的著陸區。”
“是!”駕駛員立刻應道,改變了飛行路線,開始在火山噴發區域外圍的高空盤旋。
“火吻”舔了舔嘴唇,眼中重新燃起戰意和貪婪:“這才對嘛!哪有看到寶貝不拿就走的道理!等噴發小點,咱們殺回去!”
清竹低聲道:“阿彌陀佛,林峰施主,此舉是否……有傷天和?”
“清竹姐,”我看向她,語氣平靜,“在這廢土,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是她先要將我們置於死地(獨佔寶物等於斷我們提升之路,在這世界就是死仇),我們不過是自衛反擊,順便收取一點‘利息’。何況,若她真能度過此劫,也未必會感激我們方纔的‘退讓’。”
清竹默然,不再言語。她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佛心使然,難免一問。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舷窗外,火山的噴發果然如我所料,在持續了約半個小時後,那衝天的巨型能量光柱開始減弱、分散,變成了數股相對較小的噴發流。地震的強度也明顯降低,雖然岩漿依舊在流淌,濃煙依舊蔽日,但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發性力量正在迅速衰減。
火山噴發,尤其是這種被外力“引爆”的噴發,往往有一個短暫的、但極其狂暴的峰值期。峰值過後,能量宣洩掉大部分,就會進入相對平緩但持久的“噴發後效應”階段。
“下方能量讀數開始下降,噴發強度衰減了約40%。”駕駛員報告道,“火山口東南方向約五公裡處,有一片區域被之前的噴發物(冷卻的熔岩和火山灰)覆蓋,形成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台地’,目前沒有監測到活躍的岩漿流,可以作為臨時觀察點。”
“銀流”看向我。
“降落。”我下令。
飛行器調整方向,小心地避開空中仍在飄落的火山灰和零星飛濺的熾熱碎石,朝著駕駛員報告的那片“台地”降落。這片台地確實是由剛剛冷卻凝固不久的熔岩和厚厚的火山灰堆積而成,表麵崎嶇不平,溫度依然很高,但至少沒有明火和流淌的岩漿。
艙門開啟,更加灼熱且充滿硫磺和灰塵氣味的空氣湧入。我們再次踏上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土地。
舉目四望,滿目瘡痍。原本的熔岩平原和高地地貌已經完全改變,到處是新鮮的、冒著熱氣的黑色熔岩和灰白色的火山灰。遠處的火山口依舊在緩緩冒煙,不時有零星的爆炸和岩漿溢位,但已無之前的狂暴。
熔岩湖的方向……已經完全被新的噴發物掩埋,看不出原本的輪廓了。
“能量感應……非常混亂,但有幾個點,殘留著比較強烈的特殊波動。”“銀流”閉目感應了片刻,液態金屬在他指尖微微流動,如同天線,“一個在原本熔岩湖中心偏東北方向約八百米的地下,深度不明,能量屬性以精純火係為主,夾雜一絲……植物係的掙紮感?”
他睜開眼,看向我:“很可能是‘園丁’和寶物最後的位置。另一個波動點,在西南方向約一公裡外的熔岩碎屑堆下,能量相對溫和但凝聚,疑似……未被完全摧毀或散落的火繫結晶?還有幾個微弱訊號點,散落在周圍。”
“先去最近、波動最強的那個點。”我毫不猶豫,“林禦,清竹,注意警戒四周,防止有沒死透的變異體或者……其他‘倖存者’。”
“火吻”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著“銀流”指示的東北方向衝去。我們立刻跟上。
腳下的新凝固熔岩還很脆弱,踩上去發出“哢嚓”的碎裂聲,熱氣透過鞋底傳來。空氣中能見度極低,瀰漫著灰塵和有毒氣體。我們都調動能力進行防護——我的冰霧重新展開,雖然稀薄,但足以過濾大部分有害顆粒和降溫;“銀流”的液態金屬麵罩覆蓋口鼻;“火吻”體表火焰微閃,蒸發靠近的灰塵;林禦和清竹則依靠自身能量場硬抗。
前行了幾百米,繞過一堆小山般的冷卻熔岩塊後,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那裏有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壁是新鮮光滑的熔岩玻璃質感,顯然是被極端能量瞬間衝擊、融化又冷卻形成的。坑底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和扭曲的熱浪,深不見底。
而就在巨坑邊緣,一片相對平坦的、覆蓋著厚厚火山灰的地方,我們看到了目標——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深褐色、此刻已經大半碳化焦黑的粗壯根須纏繞形成的……繭。
繭的形態很古怪,像是一個被強行壓縮、扭曲的半球體,直徑約有三四米。表麵的根須很多已經斷裂、枯萎、變成焦炭,但依舊能看出它們曾經瘋狂生長、試圖包裹和保護內部某物的痕跡。繭的頂部,被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流淌著暗金色和嫩綠色混合粘液的大洞,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強行掙脫或爆炸而出。
而在繭的旁邊,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片殘破的、依舊散發著微弱暗金光芒的、如同融化琉璃般的碎片。
幾顆鴿卵大小、呈不規則多麵體、內部彷彿有液體火焰在流淌的赤紅色晶體。
以及……一小截斷裂的、顏色一半暗紅一半幽紫的、屬於雙色刺尾蠍的猙獰尾刺。
繭內,空無一物。
沒有“園丁”的屍體,也沒有任何完整的寶物。
隻有殘留的能量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發生在火山噴發核心的、慘烈而短暫的爭奪與……逃亡?或者,同歸於盡?
“她跑了?”“火吻”蹲下身,撿起一塊暗金色碎片,感受著其中精純卻狂暴的火屬效能量,眉頭緊皺,“還是被炸成灰了?這些東西……是寶物碎片?”
“銀流”走到繭旁,液態金屬探入那個破洞,片刻後收回:“內部有強烈的空間扭曲殘留和植物係生命能量燃燒殆盡的痕跡……還有一絲……微弱的、定向傳送的能量波動。”
他看向我,銀灰色的瞳孔中光芒閃爍:“‘園丁’……可能沒死。她在最後關頭,很可能動用了某種保命或傳送的手段,捨棄了部分軀殼(這些根須)和未完全奪取的寶物,強行逃走了。這些東西,是爆炸或空間撕扯後殘留下來的。”
我的目光落在那幾顆赤紅色晶體和暗金色碎片上。
雖然不完整,但這些東西蘊含的能量等級極高,絕對是頂級火係材料!對於林禦,對於“火吻”,甚至對於我恢復寒冰之火,都有巨大價值!
“園丁”跑了,但留下了“買路財”。
至於她是重傷遠遁,還是僅僅輕傷退走,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這裏的一切,歸我們了。
“收集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包括那些晶體、碎片,還有那截蠍尾。”我下令道,目光掃過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然後,去下一個能量點。”
既然回來了,自然要搜刮乾淨。
做漁翁,就要有漁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