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色刺尾蠍密密麻麻地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嚴密而致命的包圍圈,就像一條無情的絞索,正慢慢地勒緊,將我們困在其中無法逃脫。
暗紅色和深紫色相互交錯的堅硬甲殼,在熔岩湖波光粼粼的反射下,閃耀出一種陰森而不祥的光芒。這些兇殘的生物用它們那渾濁不清、充滿惡意的複眼緊緊盯住我們,彷彿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一般。與此同時,它們張開鋒利的螯鉗,不斷地開合著,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讓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每一隻雙色刺尾蠍都高高揚起身後那根劇毒無比的尾巴,尾部尖端的毒囊裡開始逐漸聚集起濃稠的紅紫色液體,並順著尖刺一滴一滴地流淌下來。這些毒液散發出來的氣味異常怪異,既有滾燙如岩漿般的炙熱感,又夾雜著刺骨寒冰似的寒冷,兩種極端感覺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股令人膽戰心驚的詭異氛圍。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極致的時刻——
“滋啦——!”
一聲奇異而突兀的、彷彿堅韌皮革被高溫瞬間灼燙又強行拉開的聲響,突然從我們與最近的那群雙色刺尾蠍之間,爆發開來!
緊接著,在我們驚愕得合不攏嘴的目光中,那片原本空蕩蕩一片、除了不斷翻滾和扭曲的熱浪之外再無其他任何東西的熔岩殼地麵上,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伴隨著陣陣沉悶的巨響,地麵像是要被什麼龐然大物從底下頂破一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隆起、開裂!
下一刻,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無數條粗壯而又虯曲纏繞在一起的巨大根須,彷彿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召喚或者驅使一樣,猛然從破裂開來的縫隙之中破土而出!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褐紅色調,表麵還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猶如軟木塞子似的奇特紋理,看上去就像是一條條蟄伏於地下深處許久之後終於蘇醒過來的遠古巨型蟒蛇!
這些根須一冒出頭來便立刻如發了狂似的拚命向上伸展、蔓延,並彼此交叉、糾纏、堆疊到一起,其生長速度之快簡直超乎想像!僅僅隻是一眨眼的工夫,一道高達四五米、宛如城牆般堅固厚實且密不透風的深褐色木質屏障就已經橫亙在了我們和蠍群中間!這座突如其來的屏障遠遠望去顯得格外壯觀,它的表麵閃爍著暗淡無光的光澤,但卻隱隱透露出一股異常強大而又堅韌不拔的氣息,似乎連周圍熾熱難耐的高溫都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予以阻擋或隔離!
這突然出現的屏障,不僅擋住了蠍群第一波可能的衝擊,更讓我們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什麼東西?!”林禦驚愕地低呼,長劍橫在身前。
“銀流”的液態金屬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狀態,銀灰色的瞳孔銳利地掃視著屏障上方和周圍。“火吻”也收斂了即將爆發的火焰,驚疑不定。
清竹雙手合十,金光微凝,低聲誦唸佛號,似乎從這屏障中感受到了某種……溫和而堅韌的自然氣息?這感覺與周圍狂暴的火海環境格格不入。
我的冰霧依舊維持著,但注意力完全被這突然出現的木質屏障吸引。寒冰之火的感知告訴我,這些根須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更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吸收和轉化高溫傷害的木質能量。這絕不是這片火海自然孕育的東西!
“不是火係異能……倒像是……”我心中念頭急轉,一個猜測浮現。
就在這時,屏障上方,靠近熔岩湖方向那一側,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那由無數巨大根須交織而成的“牆頭”之上。
她背對著我們,麵朝著熔岩湖和更遠處的蠍群,我們隻能看到她的背影。
一頭淺粉色的長直發,髮絲柔順地垂至肩背,在熔岩湖瑰麗而致命的光芒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均勻柔和的光澤,與周圍赤紅熾烈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套裝——內搭粉白細條紋的短款襯衫,繫著粉白格紋領帶;外罩淺粉色短款西裝外套,裝飾著帶花紋的圓形紐扣,衣身有口袋;下身是同色係的高腰百褶裙,裙腰配著金屬扣裝飾的腰帶。整體穿搭風格統一,甚至……帶著一絲與這末日廢土、更與眼前這熔岩地獄極端不符的精緻與少女感。
從背影看,她肩頸線條柔和,露出的腰腹肌膚白皙細膩,與麵部(雖然看不到)的膚色一致。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背對著我們,麵對著數十隻猙獰可怖的雙色刺尾蠍,以及更遠處那浩瀚恐怖的熔岩湖。狂躁的熱風吹動她的粉色長發和裙擺,她卻彷彿感覺不到那足以將普通人瞬間烤乾的高溫,身影單薄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穩固。
她是如何出現在這裏的?這突然破土而出的木質屏障是她的能力?她是誰?目的何在?
一連串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而就在我們驚疑不定之際,旁邊一直緊盯著那道背影的“火吻”,忽然倒吸一口涼氣,用幾乎聽不見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聲音,低聲驚呼道:
“這……這好像是……梨園區老大?!”
梨園區老大?!
那個據說性格“溫和”、擅長植物係異能、被手下兩派爭權搞得焦頭爛額的——“園丁”?!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距離梨園區上千公裡之外、環境極端惡劣的熔岩火海核心?!而且,是以這樣一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精緻裝扮?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銀流”的眉頭也緊緊皺起,顯然這個情報也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梨園區的老大,“園丁”,竟然獨自(至少目前看來是獨自)深入到了這種絕地?她有什麼目的?也是為了這裏的“天材地寶”?還是……另有圖謀?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出現,用這奇特的木質屏障擋在我們和蠍群之間,是敵是友?
就在我們心思電轉,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時——
前方,站在根須牆頭上的“園丁”,似乎終於完成了某種觀察或準備。
她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張一直被我們猜測的麵容,終於顯露在熔岩湖的詭異光芒之下。
臉型偏圓潤,膚色確實如背影所見般白皙細膩,甚至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潔凈感。眼妝精緻,眼尾微微上揚,睫毛纖長卷翹,眉形纖細,顏色與她的淺粉色長發相得益彰。唇瓣塗著淡紅色的唇彩,唇形飽滿。
這張臉,漂亮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帶著一種純凈無辜的少女感。
然而,她的眼神,卻與這副精緻無害的外表截然不同。
那是一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眸子。
瞳孔是淡淡的褐色,映照著熔岩湖的火光,卻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沒有恐懼,沒有好奇,也沒有善意或敵意。她隻是淡淡地、彷彿例行公事般,掃視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或許是因為冰霧?)略微停頓了半秒,然後便移開,重新投向了我們身後更遠處——那些被突然出現的屏障暫時阻隔、顯得有些焦躁和憤怒的雙色刺尾蠍。
她似乎……根本沒把我們這幾個人放在眼裏?或者,我們的存在,對她而言,與周圍的熔岩、結晶、蠍子……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這種感覺,非常詭異。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是清脆的、帶著一點少女特有的軟糯,但語調卻平直得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背誦一篇枯燥的課文:
“栓皮櫟的‘隔熱隔能屏障’,可以維持大約三分鐘。”
她抬起一隻戴著同色係淺粉色薄紗手套的手,纖細的手指指向我們身後的方向(那是我們來時的路,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否還能通行),依舊是那平淡無波的語調:
“三分鐘內,你們離開這裏。”
“這裏的東西,”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聚焦,看向了熔岩湖深處,那暗金色光芒最濃鬱的地方,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渴求?“……是我的。”
話音剛落,她不再看我們,重新轉身,麵向蠍群和熔岩湖。
她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對準了下方那些開始用螯鉗和尾刺瘋狂攻擊“栓皮櫟”屏障的雙色刺尾蠍。
她的指尖,開始有淡淡的、嫩綠色的光芒亮起,彷彿初春最柔嫩的芽尖。但這光芒之中,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勃勃的生機……以及,一種與之矛盾的、近乎霸道的掠奪意誌!
“梨園區老大……‘園丁’……”“銀流”低聲重複,銀灰色的眼眸中光芒疾閃,似乎在快速計算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完全打亂計劃的“變數”的威脅等級和可能的影響。
“火吻”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火焰在掌心吞吐,目光在“園丁”和蠍群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對“園丁”那近乎命令的語氣非常不滿,但眼前蠍群的威脅顯然更大。
林禦握緊了劍,看向我,眼神詢問:“怎麼辦?”
清竹也望向我,等待決斷。
我盯著“園丁”那纖細卻透著詭異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開始出現細微裂痕、但依舊堅韌的深褐色木質屏障,以及屏障外越來越狂躁的蠍群,大腦飛速運轉。
“園丁”的出現,目的明確——她要獨佔熔岩湖深處的寶物。她甚至“好心”地為我們提供了暫時的庇護和離開的“建議”。
但,我們真的要按照她說的做嗎?
放棄可能近在咫尺的火係(甚至植物係)至寶,灰溜溜地離開?
還是……趁著這個突如其來的“三分鐘”緩衝期,做點什麼?
我的目光,與“銀流”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我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不甘,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