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流”提出的問題很關鍵。在暫時擱置全麵接管、實行“驅虎吞狼”策略的前提下,戰利品的分配方式也需要調整。原本約定的資源點六四分成,在“等待”階段,很多資源點可能根本不穩定,甚至會被內亂波及,價值大打折扣。
他問我優先選擇權用來換取什麼,是支援代理人的資源,還是療傷物資。
我搖了搖頭。
“那些物資,固然重要,”我看著“銀流”,清晰地說道,“但按照我們商定的新策略,現階段我們不需要,也沒能力去掌控太多分散的資源點。療傷和恢復,我們有自己的儲備和方法。”
“那你要什麼?”“銀流”銀灰色的瞳孔注視著我,等待我的答案。
我身體微微前傾,左手食指在冰冷的金屬桌麵上輕輕一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要人。”
“銀流”眉梢微揚,沒說話,示意我繼續。
“確切地說,我要‘鐵腕’原本手下的那些高手。”我緩緩說道,“不是那些牆頭草的大小頭目,而是真正有實力、被‘鐵腕’倚重、在北辰區有名號、有影響力的戰鬥骨幹。”
“銀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依舊平靜:“理由?”
“理由有三。”我條理清晰地闡述。
“第一,人纔是根基。尤其在廢土,一個頂尖高手的價值,往往超過一倉庫的物資。‘鐵腕’能坐穩北辰,固然靠他自身的強悍,也離不開手下這批能打能拚的高手支撐。這些人熟悉北辰區的情況,瞭解各個山頭的底細,本身也是巨大的威懾力。得到他們,就等於得到了北辰區一部分‘魂’和‘膽’。”
“第二,以點破麵,降低風險。”我繼續說,“扶持代理人,需要時間和信任培養,而且代理人本身也可能反噬。但如果我能直接收服‘鐵腕’舊部中的高手,他們本身就是最好的‘旗幟’和‘標杆’。他們的投靠,會極大動搖其他觀望勢力的決心,甚至可能引發連鎖效應,讓更多實力派選擇歸附,而不是對抗。這比我們從零開始扶持代理人,效率更高,風險更可控。”
“第三,補充我們核心戰力的短板。”我坦然道,目光掃過身邊的林禦和威爾,“灰燼燈塔的精銳很強,但人數太少。經歷此戰,我們也需要時間恢復和提升。直接吸收經過檢驗的本地高手,能迅速彌補我們在中高層戰力數量和本土經驗上的不足,讓我們在即將到來的內亂觀察期和可能的外部乾涉中,有更強的應變能力和底氣。”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銀流”:“當然,我知道這批人不好收服。‘鐵腕’剛死,他們有的心懷怨恨,有的各懷鬼胎,有的可能隻想自保。但正因為不好收服,一旦成功,價值才更大。而且……”
我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合作的誠意:“這部分工作,主要風險和責任由我們灰燼燈塔來承擔。我們需要復興會做的,隻是在我們嘗試接觸和收服的過程中,提供必要的‘資訊支援’——比如這些高手的詳細能力、性格、弱點、人際關係,以及他們目前的確切位置和動向。必要時,或許需要復興會配合,製造一些‘壓力’或‘契機’。而作為交換——”
我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說出了我的條件:
“除了這些高手,北辰區其他所有明麵和暗處的資源點、倉庫、生產線、人口聚集區……但凡能劃入戰利品範圍的,我們灰燼燈塔一概不取,全部歸復興會所有。”
“也就是說,你們復興會可以拿走北辰區除了‘人’(特指這批覈心高手)以外的幾乎所有‘實物’資產。包括‘鐵腕’可能藏匿的稀有材料、武器庫、能源儲備、甚至他掌控的某些特殊地點或秘密。在後續內亂期間,這些地盤和資源產生的任何實際利益,也由復興會優先處置和掌控。”
“我們要人,不要地。”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響,清晰而堅定。
這是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冒險的提議。在廢土,物資和地盤是生存的根本。而我,卻主動放棄了唾手可得的、佔總量四成的龐大實物資源,去換取一批充滿不確定性、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人”。
林禦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但他緊緊抿著唇,沒有出聲。威爾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隻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思,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指。
對麵的“銀流”,在聽完我的條件後,陷入了比之前更長的沉默。
他交疊的手指停下了動作,銀灰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資料流閃過,他在快速計算這個提議背後的得失、風險以及……我的真正意圖。
放棄實物資源,固然減少了灰燼燈塔短期的物資積累,但也同時避免了在混亂初期就去接管、防守大片不穩定地盤所需要投入的巨大精力和損耗。尤其是在我們核心成員需要養傷恢復的時期,這無疑是一種戰略上的“減負”。
而索要高手,看似索取,實則也是在為復興會“減負”。這批高手桀驁不馴,對殺死“鐵腕”的我們(包括復興會)天然有敵意或戒心。復興會雖然勢大,但要同時消化龐大資源和鎮壓/整合這批棘手人物,也會分散力量,增加內耗。現在由我們主動接過這個“燙手山芋”,對復興會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清理障礙、集中精力消化實物的好事?
更關鍵的是,如果我成功了,真的收服了這批高手,灰燼燈塔的勢力將迅速在北辰區紮根,擁有不容小覷的本土力量支撐。到時候,即便地盤名義上大多在復興會手裏,但在這片土地上真正擁有影響力和行動力的,將是我們兩家形成新的微妙平衡。這對追求“研究”、“觀察”和“回收”,似乎對直接統治興趣有限的復興會來說,或許並非不能接受。
如果我失敗了,無法收服甚至被反噬,那這批高手繼續成為混亂源,消耗的是我們灰燼燈塔的力量,復興會依然穩穩佔據著實物資源,進退自如。
良久,“銀流”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很特別的分配方案。將最麻煩的部分主動攬過去,換取潛在的、但不確定的高回報。”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麵上,指尖相對:“我需要一份‘鐵腕’核心高手的初步名單,以及你計劃優先接觸的目標。同時,復興會對所有戰利品(包括你放棄的部分)擁有優先勘探和處置權,在你們嘗試收服期間,復興會有權拒絕你們對特定資源點的‘借用’請求,除非達成新的交換條件。”
他這是在明確界限,防止我們藉著“收服高手”的名義,變相插手或影響復興會對資源的實際控製。
“可以。”我點頭同意,“名單和優先目標,稍後提供。資源點處置權歸你們,合情合理。”
“另外,”“銀流”補充道,“關於資訊支援和有限度的配合,復興會需要根據每次請求的具體內容、風險程度,評估是否提供以及相應的‘對價’。這不是無償援助。”
“理應如此。”我對此早有預料。與復興會合作,每一步都需要清晰的利益交換。
“那麼,”“銀流”的目光落回桌麵那些浮動的資料清單,手指輕輕一劃,絕大部分清單瞬間黯淡、消失,隻留下一個獨立的、不斷滾動的名單模組,上麵是幾十個代號和簡略資訊,顯然就是“鐵腕”麾下已知高手的部分資料。
“這份基礎名單,可以作為我們這項新分配協議的開始。”他看向我,“如果你確認這個方向,我們可以著手擬定細則。協議達成後,灰燼燈塔將自動放棄原六四分成協議中涉及的所有實物資源份額,轉而獲得對名單內人員的優先接觸和招募權,復興會提供基礎資訊並保留後續配合的議價權。”
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眸子直視著我:“林峰,你確定要走這條路?這批人……可不是你之前在拾荒者聯盟或河畔漁夫接觸的那些溫和派。他們是在‘鐵腕’血腥規則下生存下來的狼,很多甚至比‘鐵腕’更殘忍、更狡詐。收服他們,你可能麵對的不僅僅是拒絕,更有背叛、暗算,甚至聯合外敵的反撲。”
他的提醒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審視,想看看我是否真的清楚其中的風險。
我笑了笑,牽扯到胸口的傷處,讓我咳嗽了兩聲,但眼神依舊平靜:“多謝提醒。風險,我很清楚。但有些風險,值得去冒。灰燼燈塔想在廢土立足,想找到回家的路,僅靠我們原來的十幾個人,不夠。我們需要紮根,需要力量,需要真正理解這片土地規則的人。”
“銀流”看著我,沒有再說什麼。他伸手,從旁邊取過一個樣式古樸、似乎是某種變異獸皮製成的硬質資料夾,開啟,裏麵是空白的、帶著淡淡紋路的紙張。他指尖滲出一點液態金屬,迅速凝固成一支纖細的銀色筆。
“那麼,我們開始吧。”他垂下眼眸,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協議第一條:基於戰略調整,原《‘冰火無聲’行動戰利品分配協議》中涉及實物資源部分廢止,雙方同意按以下新條款執行……”
他的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開始書寫這份全新的、充滿了博弈與算計的契約。
而我,目光則落在了那個滾動的名單上。
一個個代號映入眼簾:“碎骨”、“血屠”、“影鼠”、“鐵壁(並非‘鐵腕’,是其親衛隊長)”、“毒蠍”……
這些,就是北辰區獠牙上最鋒利的尖端。
現在,我要試著,將這些獠牙,一顆顆,拔下來,或者……為我所用。
議事廳外,廢土的風呼嘯著卷過廢墟,帶著血腥和塵埃的味道。
新的棋局,已然佈下。
第一子,我要落在這“人”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