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燼徹底被地平線吞噬,廢土之夜如同潑灑的濃墨,驟然降臨。但今夜的黑,卻並非死寂。
北方天際,隱約傳來沉悶如滾雷的騷動,那是屍潮被“引導”後,移動時產生的、規模浩大的摩擦與低吼聲。儘管距離尚遠,但那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已經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攪動著廢土夜晚本就稀薄的空氣。
金港區與梨園區方向,不出所料地升起了混亂的火光和急促的警報閃光,如同受驚野獸亮起的眼睛。復興會“引導”的屍潮,精準地“擦”過了他們的敏感地帶。
黑鐵堡,如同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輪廓在稀薄星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堡壘外牆遍佈著粗大的管道、加固的金屬板和尖銳的倒刺,幾處高聳的瞭望塔上,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巨獸的觸鬚,不安地掃視著周圍的荒野。
堡壘內部,卻並未因外界的隱約混亂而顯出太多慌亂。這裏是北辰區的核心,是“鐵腕”經營多年的老巢,是無數驕兵悍將在血腥內鬥中依舊不敢輕易觸碰的絕對禁區。
但禁區之內,也並非鐵板一塊。
根據嵐玨、紙以及“矩陣”提供的綜合情報,結合“鐵腕”之前外出的路線判斷,他此刻極有可能在堡壘核心區域的私人訓練場。那裏相對獨立,守衛級別雖然高,但人數不如議事廳或居住區密集,而且訓練場的結構(開闊、有掩體)也更適合我們發動突襲和製造混亂。
“準備好了嗎?”
微型通訊器中,傳來“銀流”那獨特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平靜聲音。他已經抵達預定位置——黑鐵堡東南側一處因年久失修而能量護盾相對薄弱的排水管道入口附近。“冷鋒”和“火吻”分別潛行至另外兩個方向的次要入口外待命。“矩陣”和“鷹眼”在遠處高點建立了聯合觀測與支援陣地。
我們這邊,林禦、威爾、蛟蛟已經抵達訓練場外圍圍牆的陰影下。雨玲瓏和江雪的虛影飄浮在更高處,如同夜色中的幽靈。嵐玨和紙如同最細微的塵埃,附著在訓練場外圍的金屬結構上,持續傳遞著內部的實時動態——訓練場內燈光通明,“鐵腕”確實在裏麵,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高強度的負重練習,身邊隻有兩名貼身護衛。
我潛伏在距離訓練場正門約五十米的一處廢棄機械堆後麵,紅纓槍橫在膝上,指尖感受著槍身傳來的、與寒冰之火靈力隱隱共鳴的微涼。
聽到“銀流”的問話,我扯了扯嘴角,對著通訊器低聲回應:
“放心吧,我會給你收屍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似乎帶著點氣笑的哼聲。
“我可不會……那麼容易死。”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卻讓這生死一線的時刻,莫名多了點……人味?
“準備出手吧。”
幾乎在“銀流”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黑鐵堡”另外兩個方向,猛地爆發齣劇烈的爆炸聲和刺目的火光!
“轟!轟隆——!”
“敵襲!東南方!西南方!”堡壘內部,刺耳的警報聲和混亂的呼喝聲瞬間炸響!腳步聲、武器碰撞聲、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聲亂作一團。高處的探照燈光束瘋狂轉向爆炸發生的方向。
“冷鋒”和“火吻”動手了!他們的攻擊猛烈而張揚,不求造成多大殺傷,隻為最大程度地吸引守軍注意力,製造混亂,將堡壘的防禦力量向那兩個方向拉扯!
果然,訓練場外圍原本嚴密的巡邏隊出現了明顯的騷動和人員分流。就連訓練場門口守衛的兩名壯漢,也下意識地側耳傾聽爆炸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就是現在!
“行動!”
我低喝一聲,身形如同掙脫彈簧的獵豹,從機械堆後暴射而出!體內寒冰之火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雙腳每一次蹬地,都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留下一個覆蓋著薄冰的腳印!
五十米距離,瞬息即至!
訓練場門口那兩名守衛剛剛轉過頭,眼中甚至還沒來得及映出我的身影——
“霜華·突!”
我手中的紅纓槍已然化作一道冰藍色的閃電,槍尖一點寒芒在夜色中驟然亮起,如同墜落的寒星!沒有風聲,隻有極致的速度與冰冷!
“噗!噗!”
兩聲輕響,如同冰錐刺入朽木。槍尖精準無比地從兩名守衛頭盔與頸甲的縫隙間穿過,寒氣瞬間侵入,凍結了他們的聲帶和動作。兩人身體一僵,眼珠凸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尚未落地,體表已覆蓋上一層白霜。
我毫不停留,槍尖一挑,訓練場那厚重的金屬大門門栓應聲而斷!右腳灌注靈力,猛地踹在門上!
“哐當——!”
巨響中,金屬大門向內轟然洞開!訓練場內熾白的燈光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刺得人微微眯眼。
門開的瞬間,我已經看清了裏麵的景象。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挑高超過十米的巨大空間,地麵是厚重的特種合金板,四周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冷兵器和訓練器械。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金屬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場地中央,一個赤著上身、隻穿著黑色訓練褲的身影,正將一塊足有桌麵大小、厚度超過半尺的合金錠重重放下,發出沉悶的巨響。汗水順著他賁張的肌肉線條滑落,在燈光下閃著油亮的光澤。
正是“鐵腕”!
他幾乎在門被踹開的同一瞬間就轉過了身。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熾白燈光下驟然收縮,映出了我持槍闖入的身影。他的臉上沒有驚恐,隻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以及迅速升騰起的、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般的冰冷怒意。
他身邊那兩名原本在旁觀的貼身護衛反應極快,怒吼一聲,一人拔出一把造型誇張的合金戰斧,一人雙手泛起土黃色的光芒,地麵瞬間隆起幾根尖銳的石筍,一左一右,如同兩道狂飆,朝著我夾擊而來!
“滾開!”
我低吼,根本沒有理會這兩個護衛,目光死死鎖定了場地中央的“鐵腕”!紅纓槍在身前一盪,槍身之上寒氣暴湧,瞬間凝結出兩麵急速旋轉的冰晶盾牌,分別迎向戰斧和石筍!
“鐺!哢嚓!”
戰斧劈在冰盾上,火星四濺,冰盾龜裂但未碎!石筍撞上另一麵冰盾,炸開無數碎石和冰晶!
藉助這短暫的阻滯,我的身形再次加速,如同鬼魅般從兩名護衛的夾擊中穿透而過,槍尖直指“鐵腕”胸口!
“找死!”
“鐵腕”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沙啞而暴戾。麵對我這雷霆萬鈞的一槍,他竟然不閃不避!隻是右拳猛地握緊,手臂肌肉如同鋼絲般絞緊,一層暗沉如鐵鏽般的金屬光澤瞬間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臂乃至拳頭!
然後,他對著刺到胸前的冰藍槍尖,一拳轟出!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隻有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以及那股彷彿能擊碎山嶽的金屬拳意!
“鐺——!!!!!!!”
槍尖與鐵拳悍然對撞!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聲響,不再是清脆的金屬交擊,而是如同萬噸巨輪撞上冰山的恐怖轟鳴!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對撞點為中心猛地炸開,訓練場的地麵合金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四周牆壁上掛著的兵器叮噹作響!
我握槍的雙手虎口劇震,彷彿不是刺中了血肉之軀,而是撞上了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峰!紅纓槍槍尖的冰藍寒芒瘋狂閃爍、明滅,槍身劇烈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傳來的反震之力如同海嘯般沿著手臂沖向全身!
“鐵腕”的右拳上,那層暗沉金屬光澤也劇烈蕩漾,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但他身體隻是微微一晃,腳下合金地麵“哢嚓”一聲,被他踩出兩個清晰的凹陷腳印!他眼中凶光暴漲,左拳不知何時也已覆蓋上金屬光澤,如同出膛的炮彈,趁著我的槍勢被阻、中門微開的剎那,一拳直搗我的麵門!
快!狠!銜接得天衣無縫!
這就是“鐵腕”的戰鬥方式——以絕對的力量和防禦,碾壓一切技巧,抓住任何一絲破綻,給予對手最狂暴的反擊!
千鈞一髮!
“冰鏡!”
我心中厲喝,早已蓄勢待發的寒冰之火靈力在麵前瘋狂凝聚!一麵邊緣不規則、中心鑲嵌著跳躍藍色冰焰的菱形冰鏡瞬間凝結!
“砰!”
“鐵腕”的左拳狠狠砸在冰鏡中心!冰鏡應聲而碎,藍色冰焰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帶著極寒之力的冰晶碎片,劈頭蓋臉地濺射向“鐵腕”的麵門和手臂!
“嗯?”
“鐵腕”顯然沒料到我的防禦還帶有這種“濺射”攻擊,下意識地閉眼偏頭,左拳攻勢也為之一滯。那些冰晶碎片打在他金屬化的麵板上,發出“叮叮”的脆響,雖然沒能造成實質傷害,但附帶的極致低溫,卻讓他手臂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緩和不適!
就是這0.1秒的遲滯!
我強忍著雙臂的痠麻和氣血的翻騰,藉著冰鏡破碎的反衝力向後疾退半步,同時手腕猛抖!
“霜華·散!”
紅纓槍上纏繞的寒氣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卻鋒利無比的冰晶毫針,如同暴雨梨花,呈扇麵朝著“鐵腕”的頭部、頸部和上半身籠罩而去!範圍之大,幾乎避無可避!
“鐵腕”怒吼一聲,雙臂交叉護在麵前,金屬光澤瞬間覆蓋了更多區域。冰晶毫針“叮叮噹噹”地打在他手臂和胸膛上,大部分被彈開,但仍有少數穿透了金屬光澤相對薄弱的縫隙,刺入麵板,帶來一陣刺痛和更加惱人的冰寒感!
他徹底被激怒了。
“你……很好!”他放下手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駭人的赤黃,如同燃燒的熔岩。他甩了甩手臂,震落冰碴,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顫。“我會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再凍進我的酒窖裡!”
而就在這時,訓練場外,傳來了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喊殺聲!林禦、威爾、蛟蛟已經按照計劃,從另外兩個方向突入,與聞訊趕來的北辰區守衛和高手激烈交戰!雨玲瓏的幻術水霧開始瀰漫,江雪的“小驚喜”也開始在各個角落被觸發,整個黑鐵堡內部,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我與“鐵腕”,冰火與金屬,在這混亂的漩渦中心,死死鎖定了對方。
龍爭虎鬥,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