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那張散發著“靜”字元文的紙片,如同定海神針般懸在半空,將那宮裝女鬼狂暴的鬼氣和五仙躁動的靈光同時壓製了下去。
空地上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宮裝女鬼幽綠的鬼眼死死盯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為首的我,以及我手中那桿隱隱有龍吟血光流轉的紅纓槍。她能感覺到,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以及非人類)身上散發的氣息,遠比下麵那些跪著的遊魂野鬼,甚至比那五隻“地頭蛇”精怪,都要危險得多!尤其是那個放出紙片的傢夥(紙),氣息靜斂得近乎不存在,卻給她一種莫名的寒意。
五仙也警惕地退後幾步,聚在一起,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我們。火紅狐狸的小眼睛在我們身上掃過,尤其在清竹背後那若隱若現的詭異菩薩虛影、宋昭藝肩頭黑白交織的蠱蟲、以及威爾那非人的優雅氣質上停留良久,眼神中充滿了忌憚和好奇。
我無視了那宮裝女鬼怨毒警惕的目光,轉而看向那五仙,尤其是那隻火紅狐狸,語氣平和地開口:“幾位,不必緊張。我們隻是路過,見此間鬼氣衝天,過來看看。”
火紅狐狸顯然是我們當中靈智最高、也最能拿主意的,它人立而起,前爪抱了抱拳,尖細的聲音帶著試探:“幾位……上仙,也是為這‘鬼哭坳’的異動而來?”
上仙?這稱呼……看來是把我們當成某種隱世修行者了。不過也差不多。
我點了點頭:“算是。這女鬼什麼來歷?在此地聚斂陰魂,還如此囂張?”
提到那宮裝女鬼,火紅狐狸臉上立刻露出人性化的嫌惡和不忿:“回上仙,這女鬼我們也是頭一回見!不知是從哪個墳頭裏新爬出來的,道行倒是不淺,一來就想佔山為王,不僅收攏那些沒腦子的孤魂野鬼,還想逼迫我們兄弟幾個向她臣服,供奉什麼‘仙靈之氣’!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黃鼠狼也氣哼哼地補充:“就是!我們兄弟在這片山頭修行幾百年,雖說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仙,但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憑本事吸納日月精華、地脈靈氣修鍊,何時需要向一個外來的孤魂野鬼低頭?”
小白刺蝟和翠綠小蛇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灰老鼠則躲在大尾巴後麵,小眼睛警惕地瞟著那宮裝女鬼。
羅藝龍這時走上前一步,他手裏還托著那個改良風水盤,目光卻在那五仙和宮裝女鬼身上掃過,似乎想起了什麼,低聲對我說道:“老大,這‘狐黃白柳灰’是東北及北方一些地區對五大仙家的普遍稱呼。但在西南這邊,尤其是苗疆巫蠱和山精野怪混雜之地,民間傳說和實際存在的‘仙家’或‘精靈’體係,可能略有不同。”
他頓了頓,看向那五仙,客氣地問道:“冒昧問一句,幾位道友,本地是否也有‘狐黃常蟒鬼’之類的說法?與‘狐黃白柳灰’有何區別?”
羅藝龍這個問題,顯然觸及了本地的民俗和精怪體係,也顯示了他知識淵博和細心。
那火紅狐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類修士(羅藝龍)居然知道這些。它態度更加恭敬了幾分,解釋道:“上仙博聞。在咱們這十萬大山周邊,確實有‘狐黃常蟒鬼’的說法,不過流傳不如東北那邊廣。”
它掰著爪子(擬人化地)數道:“‘狐’就是我們狐狸,這個一樣。‘黃’是黃鼠狼,也一樣。‘常’嘛,指的是‘長蟲’,也就是蛇,我們這邊這位柳兄弟就是。”它指了指那條翠綠小蛇。
“白”在東北是刺蝟,在咱們這邊,有時候指“白虎”或者“白猿”這類兇猛有靈的山獸精怪,也有指“白玉蟾蜍”之類靈物的,不太固定。像我這位白刺蝟兄弟,在本地更多被歸為‘地仙刺’一類。”
“灰”是老鼠,這個差不多。至於“鬼”……”火紅狐狸看了一眼那宮裝女鬼,撇了撇嘴,“在東北五仙體係裏一般沒有‘鬼’的位置,那是陰物。但在咱們這邊深山老林,陰氣重的地方,有些年頭久、道行深的厲鬼、山魈、木客之類的,也能佔個山頭,被無知山民或修為低微者當作‘鬼仙’供奉,其實就是些厲害的陰祟罷了,上不得真正‘仙家’檯麵。比如眼前這位。”
它解釋得清楚明白。原來“狐黃常蟒鬼”是西南本地一個變體的說法,核心的狐、黃、蛇(常)與東北類似,但“白”和“灰”所指可能不同,並且多了一個“鬼”的位置,指的是那些在山林中稱王稱霸的強大陰物,而非正統受香火、有傳承的“仙家”。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這宮裝女鬼如此囂張,敢讓五仙跪拜——她可能自詡為本地“狐黃常蟒鬼”體係中的那個“鬼”,認為自己是與狐仙、黃仙等並列的“山主”之一,甚至可能覺得自己更“高貴”(畢竟生前可能是人,還有宮裝,或許自認出身不凡)。
聽完解釋,我們瞭然。
那宮裝女鬼見我們自顧自和五仙交談,完全無視了她,更是怒火中燒,厲聲道:“爾等何人?竟敢插手本宮之事!識相的速速退去,否則,連你們一起煉了!”
我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她,眼神平靜無波:“本宮?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還擺這副架子。這裏不是你的冷宮,沒人慣著你。”
我上前一步,紅纓槍槍尖斜指地麵,淡青色的“花間劍氣”與冷冽的桃花虛影悄然浮現:“給你兩個選擇。一,散去鬼氣,放開這些遊魂,從哪裏來回哪裏去,繼續沉睡,別出來惹事。二……”
我頓了頓,槍尖抬起,指向她:“我們幫你‘解脫’。”
宮裝女鬼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鬼笑:“哈哈哈!就憑你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修行者,加上幾隻山野精怪?本宮生前乃貴妃之尊,死後得陰脈滋養,苦修三百載,早已是鬼將之身!你們也配讓我選擇?”
鬼將?相當於人類修士的什麼境界?金丹?還是元嬰?看其鬼氣的凝實程度,確實非同小可,難怪如此囂張。
不過……我們肖焉小隊,連異界的二流巔峰荒獸都宰過,連龍傲天都正麵擊敗過,會怕一個所謂的“鬼將”?
“看來你選二。”我點點頭,不再廢話,對身後眾人示意,“留她一口氣,問問鬼哭坳裏麵的情況。”
“明白!”林禦獰笑一聲,周身暗金色氣血爆發,Q版真武虛影再次浮現(這次是正常大小了),直接朝著女鬼撲去!至陽之氣對陰魂鬼物天生剋製!
威爾身影一晃,化作數道血色殘影,從刁鑽角度襲向女鬼後心。清竹雙手合十,身後那半麵慈悲半麵猙獰的菩薩虛影浮現,梵唱與鬼嘯交織,擾其心神。宋昭藝肩頭黑白蠱蟲飛出,化作兩道流光,直取女鬼鬼體核心。蘇皖彈指間,數縷無色無味的劇毒瘴氣悄然瀰漫過去。
紙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但空中又多了幾張泛著銀光的紙片,封死了女鬼可能的逃遁路線。嵐玨的異色雙瞳鎖定女鬼,預判著她的動作。蛟蛟躍躍欲試,被羅藝龍按住,讓她和小胖、紙一起負責外圍警戒和防止遊魂逃散。
五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它們本以為會是一場苦戰,沒想到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修士(及其同伴)如此生猛,配合如此默契,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而且各種手段眼花繚亂,陽剛的、陰毒的、詭異的、精神的……應有盡有!那宮裝女鬼雖然自稱“鬼將”,鬼氣滔天,但在這種立體式的圍攻下,竟然瞬間就落入了絕對下風,左支右絀,鬼氣被打得不斷潰散,發出淒厲的慘叫!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宮裝女鬼驚恐萬狀,她引以為傲的鬼將修為,在這些人的攻擊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路見不平的。”林禦一拳轟散她一道鬼爪,咧嘴笑道,“順便問問路。”
戰鬥幾乎是一麵倒的碾壓。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囂張不可一世的宮裝女鬼,就被林禦的真武拳印轟散了小半鬼體,被威爾的“血影伏龍刺”洞穿數個窟窿,被清竹的佛鬼之音震得魂體不穩,被宋昭藝的“生死禍福蠱”侵入本源,又被蘇皖的劇毒瘴氣不斷削弱……
最終,她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鬼體黯淡透明,幾乎維持不住形態,被紙的幾張紙片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那些原本跪拜的遊魂野鬼早就嚇得四散奔逃,被外圍的蛟蛟和小胖輕鬆攔下,聚攏在一起。
五仙看得眼睛發直,看向我們的眼神已經從忌憚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崇拜?
火紅狐狸嚥了口唾沫(擬人化地),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幾位上仙,可是……隱宗的高足?”
我看了它一眼,不置可否,走到那被釘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宮裝女鬼麵前,紅纓槍尖抵住她的“額頭”。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我語氣平淡,“說說看,鬼哭坳裏麵,現在是什麼情況?除了你,還有哪些‘鬼’?有沒有……人類修士活動?”
宮裝女鬼怨毒又恐懼地看著我,鬼體顫抖,終於認清了現實,顫聲道:“你……你們……是衝著‘萬魂窟’和‘養鬼宗’來的?”
萬魂窟?養鬼宗?
我們眼神一凝。看來,找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