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宣佈我獲勝的聲音落下,擂台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霸鯨武館自己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匪夷所思的勝利中,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一個四流(甚至可能剛摸到四流門檻)的新人,竟然真的用某種聞所未聞的詭異方法,放倒了一個實打實的二流中段高手“狂刀”劉震?!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武道境界的認知!
烈風武館的弟子們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癱軟在地、昏迷不醒的劉震。狂刀教習,在武館內也是以勇猛著稱的中堅力量,竟然……就這麼敗了?敗得如此憋屈,如此莫名其妙?
玄水武館那邊同樣鴉雀無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和探究。那陰鷙的瘦高男子(玄水武館的二流高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自忖對上劉震勝負也在五五之間,但麵對剛才那種詭異局麵,他也沒把握能應對。
“追風叟”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到了極點。他身邊的那個一流巔峰供奉,此刻也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不再有絲毫輕蔑,而是如同兩柄實質的利劍,死死鎖定在我身上,彷彿要將我裡外看透。
“嶽館主,”追風叟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冰碴,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貴館這位‘高徒’,好手段啊!不知用的是什麼旁門左道?如此勝法,恐怕難以服眾吧?”
他這是要質疑比試的公正性了。
嶽擎天此刻已經從震驚和狂喜中恢復過來,聞言虎目一瞪,聲如洪鐘:“風館主此言差矣!擂台比試,隻論勝負,不問手段!林楓所用,乃我武館秘傳之技,何來旁門左道之說?難道隻有你烈風武館的刀快,玄水武館的掌柔,纔是正道?我霸鯨武館的合擊運氣、陣法配合,就是邪道不成?天下武道,殊途同歸!”
“陣法配合?”玄水夫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嶽館主是說,剛才那擾亂氣血、地氣的效果,是……陣法?”
陣法這個詞,在這個世界並非沒有,但多用於軍陣、大型工事或者某些古老遺跡的守護,極少有聽說能用於單人擂台對決,還能如此精妙控製的!
“正是!”嶽擎天昂首道,雖然他自己心裏也打鼓,但此刻氣勢不能輸,“此乃我武館不傳之秘!怎麼,風館主,輸不起嗎?”
“你!”追風叟被噎得說不出話。
裁判,那位白髮老者,此刻也開口道:“老夫全程觀看,林楓所用手段,並未違反比試規則。擂台之上,隻禁毒藥、暗器(非自身武道延伸)、以及超出規定修為者插手。至於其具體功法路數,隻要不違武道精神,皆可。此戰,霸鯨武館勝,有效。”
德高望重的裁判一錘定音,追風叟再不甘,也隻能嚥下這口氣。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揮手讓人將昏迷的劉震抬下去救治。
“按照三局兩勝製,”裁判繼續宣佈,“霸鯨武館,已獲兩勝(嶽紅纓勝風厲,林楓勝劉震)。本次三大武館比試,霸鯨武館,勝出!”
“贏了!我們贏了!”
“霸鯨!霸鯨!霸鯨!”
短暫的寂靜後,霸鯨武館的席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弟子們激動得臉色通紅,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吶喊!連日來的壓抑、擔憂、屈辱,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嶽擎天仰天長嘯,豪氣乾雲!秦教習老淚縱橫。嶽紅纓也鬆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驚奇。
我們贏了!保住了武館的地位,保住了資源份額!
然而,歡呼聲中,烈風武館和玄水武館的席位,卻是一片死寂。追風叟和玄水夫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比試輸掉,意味著他們謀劃許久的資源重新劃分計劃落空,更重要的是,霸鯨武館不僅沒倒,反而因為嶽紅纓的橫空出世和我的“詭異”表現,聲勢大振!此消彼長,他們的日子恐怕要更難過了。
尤其是烈風武館,連輸兩場(三流、二流),麵子丟盡。
就在霸鯨武館眾人歡慶,準備迎接勝利時——
“且慢!”
一個蒼老、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感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喧囂,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說話的,正是烈風武館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一流巔峰供奉!
他緩緩從席位上走出,步履沉穩,明明沒有刻意釋放氣息,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擂台區域迅速安靜下來。一流巔峰,在這個青州地界,已經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其威懾力遠非二流三流可比。
“比試結果,老夫並無異議。”這位供奉聲音平淡,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過霸鯨武館眾人,最終定格在嶽擎天身上,“不過,今日盛會,三大武館齊聚,年輕一輩精彩紛呈,看得老夫也有些手癢。”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嶽館主,老夫‘追風叟’之師弟,‘風刃’莫離,今日以個人身份,想向嶽館主討教幾招,切磋一下一流境界的感悟。不知嶽館主,可敢賜教?”
個人身份討教?切磋一流感悟?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誰不明白?烈風武館這是輸不起,要動用最高階戰力,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壓甚至重創霸鯨武館的館主,挽回顏麵!甚至可能……想趁此機會,廢掉嶽擎天這個霸鯨武館目前明麵上的最強戰力!
一流高手比鬥!其兇險程度,遠非之前可比!稍有不慎,非死即殘!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嶽擎天身上。
答應,可能正中對方下懷,風險巨大。
不答應?在剛剛贏得比試的當口,若怯戰,好不容易凝聚的氣勢將瞬間瓦解,武館聲望同樣會遭受重創。
這是陽謀!逼你不得不接!
嶽擎天臉色凝重,他自然清楚對方的意圖。這位“風刃”莫離,成名多年,一手“風刃掌”出神入化,速度奇快,勁力鋒銳無匹,在一流高手中也屬佼佼者。自己雖然也是二流巔峰,觸控到了一流門檻,但畢竟還未真正突破,硬碰硬,勝算渺茫。
但……能退嗎?
他看了一眼身後激動的弟子們,看了一眼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女兒,又看了一眼剛剛為武館立下奇功、臉色略顯蒼白的我(剛才佈陣消耗不小)。
霸鯨武館,可以戰敗,但不能未戰先怯!
“哈哈哈!”嶽擎天忽然放聲大笑,笑聲豪邁,驅散了凝重的氣氛,“莫離兄有此雅興,嶽某豈能掃興?!正好,嶽某近日對‘鯨龍合擊’也有些新的感悟,正要請莫離兄品鑒一二!”
話音落下,他魁梧如山的身軀猛地站起,一步踏出,厚重霸道的氣血轟然爆發,捲起一陣狂風!他竟主動躍上擂台,與那“風刃”莫離遙遙相對!
一流(準一流)對一流巔峰!
真正的巔峰對決,一觸即發!
裁判老者麵色嚴肅,上前一步,沉聲道:“二位皆是鐵岩城頂尖高手,切磋較量,點到為止,切勿傷了和氣。”
“風刃”莫離微微頷首,算是給了裁判麵子,但眼神依舊冰冷如刀。
嶽擎天抱拳:“請!”
“請!”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莫離的身影彷彿化作了一縷無形的疾風,瞬間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在場九成以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隻有少數二流高手和眼力極佳者,才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青色軌跡,如同鬼魅般繞向嶽擎天側後!
一流巔峰的速度,恐怖如斯!
然而,嶽擎天似乎早有預料,他並未轉身,而是雙腳如同生根般穩穩紮在擂台之上,周身氣血鼓盪,隱約有虎鯨與蛟龍的咆哮虛影在身後浮現、糾纏!他雙拳一前一後,擺出“霸鯨伏龍樁”的起手式,以不變應萬變!
“嗤——!”
一道細微卻銳利到極點的破空聲響起!莫離的身影在嶽擎天身後閃現,一掌輕飄飄地拍出,掌緣處氣血凝練如實質刀鋒,帶著切割一切的鋒銳,直襲嶽擎天後心!正是其成名絕技——“風刃掌”!
這一掌若是拍實,哪怕嶽擎天體魄強悍,也免不了筋骨斷裂、內臟重創的下場!
千鈞一髮之際,嶽擎天如同背後長眼,猛地一聲暴喝!
“鯨吞四海,龍鎮八荒!鯨龍護體!”
他周身氣血瘋狂湧動,身後那模糊的虎鯨與蛟龍虛影驟然凝實了一瞬,交織成一個巨大的、似鯨似龍的氣血護罩,將他周身牢牢護住!
“鐺——!!”
如同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莫離那鋒銳無匹的“風刃掌”斬在氣血護罩上,竟然迸濺出點點火星!護罩劇烈蕩漾,出現道道裂痕,卻並未破碎!嶽擎天身體微微一晃,臉色泛起一絲潮紅,但終究是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好!嶽館主的‘鯨龍合擊’果然名不虛傳!護體之能,堪比一流!”莫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攻勢不停,身影再次化作疾風,圍繞著嶽擎天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掌影漫天,每一掌都鋒銳如刀,速度快得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青光!
嶽擎天則如同矗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礁石,身形沉穩如山,雙拳舞動,時而如巨鯨衝撞,剛猛無儔;時而如蛟龍翻身,靈動莫測。他將“霸鯨拳”與“伏龍勁”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攻防一體,雖然大部分時間處於守勢,偶爾的反擊卻也勢大力沉,讓莫離不敢輕視。
擂台上,勁風呼嘯,氣血縱橫!一流高手全力施為的威勢,遠非之前比試可比!那逸散開來的氣勁,逼得擂台邊緣的觀眾連連後退,實力稍弱者甚至感覺呼吸困難!
這纔是真正的武道強者!舉手投足間,引動氣血如潮,勁力破空!
我們緊緊盯著擂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嶽擎天雖然憑藉“鯨龍合擊”的精妙和雄渾氣血暫時抵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苦苦支撐。莫離的速度和鋒銳勁力佔據絕對優勢,久守必失!
“父親……”嶽紅纓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擔憂。
秦教習也臉色發白。
“不行,館主撐不了多久。”我低聲道,看向羅藝龍,“有沒有辦法……哪怕乾擾一下?”
羅藝龍苦笑搖頭:“一流高手的氣場太強,速度太快,我的陣法根本來不及佈置,就算佈置了,也未必能影響到他。而且,貿然插手一流對決,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嶽擎天落敗,甚至重傷?
就在嶽擎天又一次勉強格開莫離一記刁鑽的風刃掌,氣血護罩已經佈滿裂痕,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時——
異變陡生!
嶽擎天眼中驟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不再固守,而是怒吼一聲,不顧自身空門大露,雙拳齊出,將全身氣血乃至一部分生命精氣都灌注其中!身後那虎鯨與蛟龍虛影猛地膨脹、交融,化作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凝實、彷彿要掙脫束縛的鯨龍合擊虛影,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朝著莫離轟然撞去!
“鯨龍破虛——同歸!”
他竟然要拚著重傷甚至身死的代價,發動最強一擊,逼莫離硬撼!
莫離臉色終於變了!他沒想到嶽擎天如此剛烈!這一擊的威力,已然超出了一流門檻,隱隱觸控到了更高層次!硬接,就算能勝,自己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
電光火石間,莫離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化為狠厲,雙掌交錯,氣血瘋狂凝聚,掌緣青光大盛,準備以最強姿態迎擊!
眼看兩股恐怖的力量就要碰撞,非死即傷——
“住手!”
一聲清冷、平淡,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魔力、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神魂深處的聲音,如同從天外傳來,瞬間定住了擂台上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效能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