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的腥氣還未散盡,人麵蛛魔乾癟的軀殼倒在一旁,甲殼上的光澤迅速褪去,像塊被遺棄的朽木。小胖癱在地上,身上還纏著幾根未完全切斷的蛛絲,黏糊糊的黏液混著冷汗,把他的道袍浸得透濕,頭髮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峰爺!親爺爺!快給我弄開!這破絲勒得我骨頭都快斷了!”他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剛才直麵蛛魔獠牙時的恐懼還沒散去,說話都帶著顫音。
我沒好氣地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陰氣,輕輕拂過纏繞在他胳膊上的蛛絲——那絲堅韌得驚人,表麵泛著幽綠的光,觸之冰涼,還隱隱帶著麻痹感。“你說你,”我一邊用陰氣侵蝕蛛絲的結構,一邊忍不住數落,“剛才見了那會跑的人蔘精,魂都飛了吧?也不想想,在這種連陽光都照不進的地方,能長出那麼靈醒的東西,旁邊能沒護著的主兒?”
林禦的橫刀在一旁閃著寒光,他小心翼翼地用刀背挑開纏在小胖腰間的蛛絲,動作精準得像在解一個複雜的結:“這蛛絲有劇毒,沾到傷口會麻痹神經,得慢點來。”
威爾站在洞口附近,血眸警惕地掃視著黑暗深處,那裏偶爾傳來不知名的蟲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剛才若不是小峰你反應快,這傢夥現在已經成了蛛魔的腹中餐。”
小胖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上還硬著:“我那不是……不是覺得那人蔘精看著挺無害的嘛,誰知道背後藏著這麼個玩意兒……”
“無害?”我氣笑了,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這地界的東西,長得越無害,藏得越深。上次在黑風嶺,你見了朵會發光的蘑菇,非要摘下來當燈籠,結果差點被蘑菇裡的孢子迷得自投懸崖,忘了?”
小胖被戳到痛處,訕訕地低下頭,嘟囔道:“那不是沒事嘛……”
“每次都靠運氣?”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羅藝龍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手裏拿著拂塵,輕輕撣了撣袖口的灰,目光落在小胖身上,帶著幾分道門中人的嚴肅,“運氣總有耗盡的一天。”
林禦剛剛成功切斷了最後一根蛛絲,就在這時,小胖像是突然獲得瞭解放一般,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彷彿是一個被緊緊束縛的氣球終於掙脫了束縛,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羅藝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小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從嘴裏吐出了那句如重鎚一般的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這句話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小胖的心上。他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反駁,但卻突然想起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蛛魔那張原本嬌媚的臉蛋突然裂開,露出了一排尖銳的獠牙,而自己則被那密密麻麻的蛛絲緊緊地捆住,完全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恐怖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就要命喪黃泉了。
所有的辯解都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最後,小胖隻能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悶哼。
羅藝龍的目光依舊銳利如刀,他緊緊地盯著小胖,繼續說道:“你要長點腦子啊!這裏可是靈異之地,每一步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你怎麼能僅憑一時的衝動就魯莽行事呢?這簡直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開玩笑!”
小胖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手背上被蛛絲勒出的紅痕火辣辣地疼。他默默掏出隨身攜帶的清心丹,倒出三粒塞進嘴裏,又摸出金瘡葯,笨拙地往胳膊上的擦傷處抹,藥膏蹭到汗毛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卻沒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
洞穴裡靜了下來,隻有洞頂的水滴偶爾落下,“滴答”聲在空曠裡回蕩。我站起身,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起來吧,知道錯了就好,下次記住教訓。”
小胖點點頭,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發軟,卻挺直了腰板:“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林禦收起橫刀,看向洞穴深處:“此地不宜久留,人麵蛛魔在此盤踞多年,說不定這洞裏還有它的巢穴或同類。我們得儘快找到出路,和其他人匯合。”
威爾也轉過身,血眸裡的警惕未減:“我剛才聽到深處有水流聲,或許能順著水路找到出口。”
小胖吸了吸鼻子,把金瘡葯塞回包裡,甕聲甕氣地說:“我殿後吧,剛纔是我惹的麻煩,這次我來警戒。”
我看他眼神清明瞭不少,點了點頭:“也好,保持警惕,有情況立刻出聲。”
一行人重新整隊後,林禦和威爾走在最前麵,他們的步伐輕盈而穩健,彷彿兩隻時刻保持警覺的野獸。我緊跟其後,走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在這靜謐的環境中,我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身後小胖的呼吸聲。與之前相比,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更加沉穩,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而冒失。
羅藝龍則與我並肩而行,他手中的拂塵輕輕擺動著,彷彿在空氣中拂過一層薄紗。每隔一段時間,他便會運用道力,仔細探查四周的氣場,以確保我們不會誤入暗藏煞氣的區域。
隨著我們不斷深入洞穴,黑暗也變得越發濃重。即使是威爾那對血紅色的眼眸,也隻能勉強照亮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就在這時,小胖的聲音突然從後麵傳來,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刻意的鎮定:“左邊的石壁好像有點不對勁,我感覺有東西在動。”
林禦立刻停步,橫刀出鞘半寸,低喝:“戒備!”
我心頭一凜,握緊了腰間的夜雨彌扇——看來這洞窟的麻煩,還沒結束。而小胖那句“不作死就不會死”,像根刺,不僅紮在他心裏,也讓我們每個人都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