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的黑暗像是凝固的墨,連符籙的靈光都隻能在其中掙紮出一小團光暈。我們踩著濕漉漉的地麵,每一步都能聽見鞋底碾過碎石的脆響,混著前方小胖越來越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在空曠的洞穴裡撞出雜亂的迴音。
“你個跑成精的蘿蔔頭!有種別鑽縫啊!”
“哎喲喂!還敢噴我一臉泥?道爺非把你燉成參湯不可!”
那聲音忽遠忽近,顯然是追得急了,連平日裏掛在嘴邊的“道爺我”都帶上了點哭腔。我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漲起來,攥著符紙的手心沁出了汗——這洞窟岔路比蛛網還密,小胖那路癡性子,指不定闖到什麼地方去了。
突然,前方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倒抽涼氣的“嘶”,以及……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那聲音細得像蠶啃桑葉,卻帶著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韻律,彷彿有無數細足正在黑暗裏爬動,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出事了!”林禦的橫刀“噌”地出鞘,刀光劈開前方的黑暗,“快!”
我們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出現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洞穴。洞穴頂部垂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像倒懸的獠牙,而洞穴中央,小胖正背對著我們,僵成了一尊肉色的石像。
他前方三步遠的地方,一張巨大的蛛網如同黑絲絨地毯鋪在岩壁間,蛛絲上閃爍著幽綠的磷光,黏住了幾隻比拳頭還大的飛蟲,翅翼還在微微顫動。而蛛網中央,盤踞著一隻足以讓人魂飛魄散的怪物。
那蜘蛛通體漆黑,甲殼亮得像塗了油,八條鋼矛般的長腿深深紮進岩石裡,撐起小牛犢般大小的身軀。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在猙獰的口器上方,竟長著一張女人的臉!
蒼白的肌膚,精緻的眉眼,眼角還描著若有若無的紅,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灧,彷彿含著萬千柔情。可當這張臉微微轉動,與下方覆蓋著黑毛的蜘蛛顎相對時,那極致的嬌媚與極致的猙獰撞在一起,生出種能凍結血液的詭異。
“人麵蛛魔!”我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隻在古籍裡見過記載,說是怨氣與蛛精結合的產物,狡詐又劇毒,最擅長用美色惑人心智。
此時,那張妖艷的臉正“望”著小胖,紅唇輕啟,聲音軟得像,卻裹著淬毒的針:“小胖子~跑這麼急,是來給姐姐當點心的嗎?”
小胖渾身的肥肉都在抖,顯然是被這超出認知的恐怖嚇懵了。但他畢竟是龍虎山出來的,骨子裏那點傲氣沒被嚇垮,猛地梗起脖子,怒吼一聲:“點你奶奶個腿!道爺我今天就收了你這妖孽!”
他雙手飛快結印,掌心騰起一團熾熱的火光,陽火符帶著“劈啪”的爆鳴聲,朝著人麵蛛魔拍了過去。可那蛛魔隻是輕蔑地挑了挑眉,其中一條前腿隨意一劃,鋒利的節肢像切豆腐似的,瞬間將陽火符撕成了漫天火星。
“就這點能耐?”蛛魔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隨著它的話音,一股無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彷彿有無數嬌滴滴的女子在耳邊吹氣:“小哥哥~別打了呀~過來陪姐姐玩玩嘛~”
小胖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腳步踉蹌了一下,結印的手也慢了半拍。“不好!是惑心魔音!”林禦低喝一聲,橫刀劈出一道凜冽的刀氣,試圖斬斷那音波。
可還是晚了一步。
“嗖!嗖!嗖!”
數道幾乎透明的蛛絲突然從暗處射出,像毒蛇般纏向小胖。那些蛛絲泛著幽綠的光,顯然淬了劇毒,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小胖隻來得及扭身躲開兩道,剩下的幾道已經纏上了他的胳膊和腰身,瞬間勒緊!
“呃啊!”
蛛絲上的倒刺深深紮進肉裡,一股麻痹感順著血液直衝頭頂,小胖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幹了,想掙紮,那蛛絲卻越纏越緊,像鐵索似的將他捆成了個粽子。他眼睜睜看著人麵蛛魔邁動著八條長腿,慢悠悠地爬過來,那張妖艷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紅唇微微張開,露出裏麵細密的獠牙。
死亡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洞穴,小胖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扯著嗓子瘋狂呼救:“峰哥!小峰!救命啊!道爺要被這怪物吃了!!”
那聲音淒慘得像被宰的豬,帶著哭腔,在岩壁間來回反彈,聽得人心頭髮緊。
我們三人已經衝到近前,羅藝龍看著被捆成粽子、還在鬼哭狼嚎的小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不饒人:“嚎什麼嚎?你這一身肥肉,它還未必啃得動呢。”話雖如此,他手中的桃木劍卻已經亮起了符光,劍氣直指蛛魔。
林禦的橫刀嗡鳴作響,刀身上凝聚著森寒的殺意;威爾周身騰起血色能量,血眸死死盯著蛛魔,像盯上獵物的孤狼;我則捏著幾張雷符,體內靈力飛速運轉——這蛛魔能輕易撕碎小胖的陽火符,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小胖聽到羅藝龍的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哭嚎得更凶了:“羅牛鼻子!你他媽見死不救啊!等道爺出去了,非把你那破桃木劍劈了當柴燒!”
人麵蛛魔終於將注意力轉向我們,那張妖艷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哦?又來了幾隻小蟲子?也好,今天的點心,夠豐盛了。”
它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最後落在威爾身上,舔了舔紅唇:“這隻血族的味道,應該不錯呢~”
隨著它的話音,洞穴四周的陰影裡,傳來更多“沙沙”的爬動聲,無數隻拳頭大小的黑蜘蛛從石縫裏鑽出來,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撒了一地的鬼火。
看來,這洞窟深處的“主人”,還有特殊癖好。小胖這一鬧,是捅了蜘蛛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