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具上古遺骸眼眶中的靈魂之火驟然亮起,如同被打翻的星辰匣,幽藍如深海寒焰、赤紅似煉獄業火、慘白若萬古寒冰、暗金類驕陽熔金,各色光芒交織著,在昏暗的宗墟戰場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那些“目光”靜默地“注視”著我們,帶著跨越萬古的審視。殘破神兵的嗡鳴愈發高亢,青銅古劍低吟如龍吟,玄鐵巨斧震顫似虎嘯,斷裂長弓弓弦嗡鳴若鷹啼,交織成一曲來自遠古的戰歌,肅殺與沉重的氣息如同實質潮水,一**拍打著我們的心神,連呼吸都帶著金屬般的滯澀感。
小胖懷裏的元寶貓炸起了毛,小胖自己更是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羅藝龍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後腰,低聲道:“站穩了!”蛟蛟臉色白得像紙,下意識攥緊我的衣角,指尖冰涼,連帶著我都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威爾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血族對危險的本能讓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血霧;林禦緊握雙拳,指節泛白,至陽之體自發運轉,周身騰起薄薄的金芒,卻在這股威壓下如同風中殘燭。即便是見慣詭譎的羅藝龍,此刻也抿緊了唇,符籙袋裏的符紙發出細碎的震顫,顯然是感受到了遠超尋常的靈壓。
柳婆婆神色肅穆,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那些亮起靈魂之火的遺骸與神兵深深躬身,聲音帶著晚輩對先賢的敬畏:“諸位先賢,驚擾清修。今外界動蕩,邪魔窺伺,老身柳青蘿,攜當代隱宗弟子林峰及其所屬小隊,前來‘宗墟’,懇請開啟‘墟中試煉’,助他們砥礪鋒芒,以應大劫。”
話音在空曠的戰場廢墟中回蕩,撞在巨大的骸骨上,反彈出細碎的迴音。
死寂。
隻有靈魂之火跳躍的微響,和神兵嗡鳴的餘韻在空氣中震顫。那些來自上古的殘魂,似乎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交流——龍骸眼眶中幽藍火焰急促閃爍,冰藍色斷劍的劍身泛起漣漪般的靈光,岩石巨人遺骸胸腔的空洞裏傳出沉悶的共鳴……
片刻後,那個蒼老、乾澀,彷彿兩片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再次在識海中響起,帶著穿透時空的疲憊與滄桑:“大劫……又至了嗎……”
緊接著,冰藍色斷劍中傳出清冷如冰泉擊石的女聲,帶著一絲審視:“氣息駁雜,然根骨尚可。有至陽,有血裔,有龍種,有鬼道,有符籙,有匠魂,有蠱巫,有佛心,有毒師……倒是齊全,像極了當年那場大戰前的群英匯。”
“柳樹精,這小子(指我)就是林觀那老鬼選中的?”一尊半跪於地、高達百丈的岩石巨人遺骸中傳出渾厚如悶雷的聲音,震得我們耳膜發麻,“八陰之體?嘖,倒是少見,比當年那個隻修陽剛的愣頭青有趣些。”
“別嚇唬孩子。”一道溫和如春風的聲音從一株枯槁的古木遺骸中傳出,枯枝上竟泛起點點綠意,“他們眼神裡的東西,和我們當年一樣,是想護住些什麼。”
殘魂們的交流快得不可思議,無數細碎的意念碎片在空氣中碰撞,我們這些晚輩隻能捕捉到隻言片語——“徐福餘孽未清”“白彌勒的道走偏了”“天地靈氣又要紊亂了”“該讓新生代見見血了”……
最終,龍骸那幽藍的靈魂之火驟然明亮幾分,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言出法隨:“可。”
一個字,彷彿撬動了整個宗墟的法則。
大地劇烈震顫起來,腳下暗紅色的沙土無風自動,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湧,在我們前方凝聚出九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平台。平台邊緣流淌著各不相同的光暈:有的如熔岩般熾烈,翻滾著暗金色火焰;有的似玄冰般凜冽,縈繞著淡藍色寒氣;有的鋒銳如刀劍,閃爍著銀白色的銳芒;有的沉重如山嶽,覆蓋著土黃色的厚重光紋;有的生機盎然,爬滿翠綠的藤蔓虛影;有的死寂枯敗,縈繞著灰黑色的死氣;有的電閃雷鳴,交織著紫金色雷光;有的水霧瀰漫,流淌著剔透的水紋;還有最後一個,光暈在熾白、漆黑、混沌色之間瘋狂變幻,彷彿隨時會崩解。
“墟中試煉,啟。”龍骸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九關,擇其擅者而入。過三關者,可獲‘墟力’灌體,夯實根基,洗鍊經脈雜質;過六關者,可入對應遺骸、神兵之側,參悟法則碎片三日,觸控上古道韻;九關盡過者……”
他頓了頓,幽藍的靈魂之火跳躍著,似有深意:“可入‘墟核’,觀‘世界裂縫’三日,並有資格……取用一件‘墟藏’。”
墟力灌體!法則碎片!世界裂縫!墟藏!
每一個詞都像重鎚砸在我們心上,讓呼吸都變得滾燙。外界修士苦修百年難求的機緣,此刻就擺在眼前。小胖用力抱緊元寶,眼睛瞪得溜圓;蛟蛟攥著我衣角的手鬆了些,眼中閃過決絕;連一直沉穩的威爾,銀灰色瞳孔裡都泛起了波動。
“世界裂縫?”我看向柳婆婆,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
柳婆婆凝視著那片光怪陸離的混沌空間,臉色凝重中帶著嚮往:“宗墟本就是上古戰場碎片,與現世的空間壁障薄弱至極,那些‘裂縫’便是空間褶皺的產物。有的連線著元素亂流的位麵,能讓你在一日內體驗冰火兩重天的淬鍊;有的映照著其他時代的殘影,或許能看到上古大戰的真相,或是未來的一角;更有甚者,可能連通著未被發現的靈界秘境……機遇與危險並存,一步踏錯,便是神魂俱滅。”
“至於‘墟藏’……”她看向那些骸骨與神兵,聲音壓得極低,“是歷代先賢從戰場遺跡和世界裂縫中蒐集的至寶。可能是一枚蘊含完整法則的龍鱗,能讓龍種修士直接突破瓶頸;可能是一卷記載著失落秘法的獸皮卷,足以顛覆當今修行體係;甚至可能是一件破損的先天靈寶,哪怕隻剩殘片,也能讓修士一步登天。”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空氣都彷彿因這些資訊變得灼熱。
“試煉開始。”龍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人,選一平台入。時限,外界三日,墟內三十日。生死……各安天命。”
生死各安天命!
這八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幾分狂熱,卻點燃了更深的決絕。眾人臉色微變,卻沒人後退。見識過徐福的瘋狂、白彌勒的恐怖,誰不想握住自己的命運?誰不想擁有守護他人的力量?
“我先來!”林禦第一個邁步,至陽之體的金芒在他體表愈發熾烈,他目光掃過九個平台,最終鎖定那個散發著熔岩氣息、邊緣流淌暗金色光暈的平台,“至陽對至烈,正合我意!”話音未落,他已踏上傳送陣台,身影被金光吞沒。
威爾沉默片刻,血族的陰冷氣息與他周身的血霧交織,他走向那個氣息陰冷死寂、邊緣泛著乾涸血色光暈的平台,身影沒入暗紅光芒中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蛟蛟,似有叮囑。
蘇娜與雨玲瓏這對鬼靈姐妹對視一眼,蘇娜飄向那處縈繞著淡淡陰魂氣息、泛著灰藍色光暈的平台,雨玲瓏則選擇了水汽氤氳、流淌著淡白水紋的平台,身影虛化著融入其中。
羅藝龍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走向符籙靈力最活躍、泛著明黃色光暈的平台,指尖已夾起三張空白符紙,顯然是要以符籙破局。陳子墨眼神閃爍,走向那個氣息偏向“絲線”與“操控”、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平台,指尖微動,幾縷透明絲線悄然浮現。紙選擇了氣息最“靜”“斂”、泛著墨色光暈的平台,想必是打算以靜製動,以筆為刃。宋昭藝舔了舔唇角,眼中閃過興奮,走向那個生機與死氣交織、泛著青紫色光暈的平台——最適合蠱蟲吞噬進化。清竹雙手合十,走向那處佛光隱隱、泛著淡金色光暈的平台,口中低聲誦起了經文。蘇皖則選了那個氣息詭譎多變、泛著墨綠色光暈的平台,指尖已多了一枚晶瑩的毒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蛟蛟咬了咬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生機盎然、泛著翠綠光暈的平台——既契合她蛟龍與木屬的雙重特性,又帶著草木的堅韌,她用力點頭,身影躍入其中。
小胖抱著元寶,左顧右盼,最後苦著臉走向那個氣息最“敦實”“厚重”、泛著土黃色光暈的平台,嘴裏嘟囔著:“胖爺我就適合接地氣的……”
九個平台,隻剩最後一個。
它的氣息最為奇特,並非單一屬性,而是將前八種氣息盡數混雜、扭曲,卻又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平衡。邊緣的光暈在熾白、漆黑、混沌色之間瘋狂流轉,時而撕裂出細碎的空間裂紋,時而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透著一股“萬物歸一又萬物皆亂”的詭異感。
“這是……”我看向柳婆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柳婆婆眼中閃過複雜,既有擔憂也有期許:“九元歸一關。最難,也最不可測。對應的是戰場核心區域的混亂法則帶,那裏的時間流速、空間結構、能量屬性都在時刻變化,前一刻可能是烈焰焚身,下一刻就會墜入寒冰地獄,甚至可能遭遇不同時代的殘影衝擊。歷代嘗試者……十不存一。”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但若能通過,收穫也最大。你體內的八陰之體本就需在極致的陰陽平衡中淬鍊,這關的混亂法則,或許正是你破境的關鍵。”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那片光怪陸離的平台。徐福的瘋狂、白彌勒的碾壓、鴉的神秘……麵對這些遠超當前層次的存在和謎團,哪一個不是“最難”與“不可測”?若連眼前的試煉都不敢闖,何談守護?何談揭開真相?
沒有猶豫,我抬步走向那個光暈變幻的平台。
腳踏上枱麵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席捲全身!眼前景象驟然扭曲——上下左右的概念徹底崩塌,腳下可能是天空,頭頂或許是大地;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赤橙黃綠青藍紫胡亂流淌,時而凝成猙獰的獸影,時而化作破碎的符文;耳邊充斥著無數混亂的囈語,有上古修士的吶喊、有邪魔的狂笑、有法則破碎的尖嘯,攪得識海陣陣刺痛。體內靈力如遭亂流,剛運轉至經脈左側,下一秒就被一股無形力量拽向右側,時而熾熱如岩漿奔湧,時而冰冷似寒冰凍結,連八陰之體的自動調和都顯得捉襟見肘。
而更遠處,空間的“壁障”如同破碎的琉璃,露出後麵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裂縫”——有的裂縫後是翻湧的熔岩火海,火浪中隱約可見巨鳥振翅,鳴聲震裂蒼穹;有的是死寂的冰冷虛空,星辰如同玻璃珠般破碎,散成漫天熒光;有的是扭曲蠕動的血肉森林,藤蔓如血管般搏動,開出一張張哭嚎的人臉花;有的甚至是倒懸的宮殿群,亭台樓閣上下顛倒,仙人虛影在其中穿梭,卻個個麵容悲慼;更有一道裂縫後,矗立著無數機械巨像,金屬關節摩擦聲蓋過了法則的嘶鳴……
光怪陸離,匪夷所思。
世界裂縫!
我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紊亂卻在頑強調和的靈力,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
試煉,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