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的話語彷彿具有一種沉甸甸的力量,當它們從他口中說出時,就像是一塊沉重無比的鐵塊被投入到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濺起巨大水花後迅速沉沒到底部;又好似最後一麵戰鼓在蒼茫天地間猛然敲響,發出驚天動地巨響,讓周圍山巒都不禁為之顫抖回應著這聲怒吼,但與此同時整個世界也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再無半點聲響傳出。
原本充斥於空氣中令人窒息的殺伐氣息在此刻驟然凝結起來化作有形之物般沉甸甸地壓迫下來,使得在場每個人都感到呼吸困難甚至連靈魂都開始不由自主戰慄害怕起來。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悠揚宛如古寺鐘聲般回蕩在人們耳邊聲音悠悠傳來,猶如一縷溫暖和煦陽光穿透層層濃密寒霜霧氣艱難穿過重重阻礙最終成功抵達大地之上並強行撕裂開那道能夠輕易將人魂魄撕碎吞噬恐怖殺意屏障。
眾人紛紛循著聲源方向看去,隻見遙遠雲霧深處有一道身著素雅白色袈裟身影正穩穩站立於一朵盛開蓮花台上,其身體四周散發著一層若隱若現淡淡佛光輕輕環繞,伴隨著微風輕拂慢慢從天邊飄移過來直至來到眾人群麵前方纔停下腳步——此人正是來自佛教聖地高僧大德圓空大師!
他來得稍晚,卻恰在劍拔弩張的臨界點現身。那一身沉澱了百年禪功的厚重佛門威壓,如同深海巨錨,轟然沉入這片躁動的戰場,瞬間讓緊繃到極致的局勢多了一份沉凝、穩固的錨定,令狂亂的靈氣稍稍歸序。
圓空大師雙手合十,垂落的眼簾緩緩抬起,目光悲憫,卻又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直視前方的徐福:
“徐福施主。”
他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穿透呼嘯的風:“兩千載塵緣流轉,萬般執念皆化劫數。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苦以自身為薪柴,點燃這焚天滅世的業火,徒增無邊殺孽,累及蒼生?”
徐福緩緩轉頭,看向這位佛門聖僧。
他臉上那抹歷經滄桑、近乎釋然的笑容依舊未變,眼底卻藏著無人能懂的蒼涼與決絕。
“圓空大師,”徐福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佛法慈悲,隻渡有緣人,隻度可度者。可惜,徐福此身,早已與這天地業火同根同源,血肉相融。今日一戰,非為造殺孽,不為爭天下,隻為……了斷。”
了斷這兩千年的漂泊,了斷這與天地糾纏的宿命,了斷這一切未竟的因果。
他目光緩緩掃過將自己層層圍困的當世頂尖強者,聲音陡然轉冷,褪去了所有溫和,隻剩下一種俯瞰千古、漠視眾生的淡漠與傲然。
“既然都來了,那就開始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話音未落,徐福周身氣勢猛然劇變!
不再是方纔溶洞中那種與世無爭的平和超然,也不是長笑時的蒼涼肆意。
一股彷彿自上古蠻荒沉眠了千年、源自大地深處、磅礴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蘇醒的遠古巨神,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以他為中心,堅硬的岩層地麵無聲無息地龜裂、塌陷、粉碎!
方圓百丈之內,所有草木植被在瞬間被抽乾生機,枯黃、焦裂、化為漫天齏粉!
空氣變得粘稠如漿,光線劇烈扭曲,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降,連呼嘯的山風都彷彿被凍結,天地間隻剩下那股古老、蒼茫、近乎神隻的恐怖氣息。
那是活了兩千年,與地脈共生,汲取山河靈韻,近乎地隻一般的古老力量!
“你們若是拿不下我……”
徐福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雕琢而成,一字一句,沉重如鐵,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死的,可會是你們。”
威脅!
**裸、毫不掩飾、帶著絕對自信的死亡威脅!
麵對當世正道幾乎最強的一批人聯手圍困,他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敢放出如此狂言!
可在場無人敢嗤笑,無人覺得他是虛張聲勢。
因為那股衝天而起的威壓,真實不虛,凜冽刺骨!甚至隱隱壓過了在場大多數人單獨散出的氣息,讓人心頭髮顫,脊背生寒。
“狂妄!”
張老天師鬚髮皆張,怒喝一聲震徹山林。他掌心天師印光華大放,金燦燦的至陽雷霆在印身之上遊走咆哮,如真龍盤繞,“妖孽!你禍亂龍脈,塗炭生靈,今日便叫你伏誅於此,以正天威!”
“多說無益!”葛宇掌教手腕一振,手中古劍發出清越長吟,漫天紫氣沖霄而起,劍意淩厲無匹,直破雲霄,“諸位,此獠圖謀甚大,直指神州龍脈,危及家國氣運,絕不可留!動手!”
話音未落,葛宇已率先掠出!
“紫霄劍氣——破妄!”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凝聚了九天紫氣的紫色劍光驟然爆發,如同撕裂混沌的創世閃電,帶著斬碎虛妄、洞穿真實的無上劍意,直刺徐福眉心要害!
劍氣未至,那股無匹鋒銳已讓徐福周身的空間微微蕩漾、扭曲,彷彿要被生生剖開!
幾乎同一瞬,張老天師屈指一彈,天師印脫手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房屋大小,煌煌天威裹挾著億萬鈞雷霆之力,當頭砸下!雷光炸響,照亮了半邊昏暗的天空,威勢足以碾碎山嶽!
“阿彌陀佛!”
圓空大師木魚輕敲,一聲禪唱清心滌魂。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佛光漣漪如水波擴散,並非淩厲攻擊,卻如同一重無形枷鎖、一道神魂囚籠,緩緩籠罩向徐福,欲以無上禪功鎮壓其神魂,凈化其滿身戾氣與凶煞!
柳婆婆龍頭柺杖重重一頓地麵!
“咚——”
腳下大地驟然轟鳴,無數粗壯堅韌、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翠綠柳條自地底瘋狂破土而出,如同萬千蘇醒的巨蟒,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纏向徐福,密不透風!同時,她抬手一揮,濃鬱到化不開的生機之力化作厚重屏障,牢牢護住周圍山林村寨,嚴防大戰餘波造成不可挽回的浩劫。
林觀散人身影一晃,竟直接憑空消失在原地,身法詭譎如鬼魅,不留半點氣息。
下一秒,他已悄無聲息出現在徐福身側死角,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幽黑到極致的寒光緩緩凝聚,不帶半分殺氣,卻蘊含著破滅萬物的力量,無聲無息地點向徐福後心死穴!
這一指看似樸實無華,卻凝練了畢生修為,彷彿能一指點破星辰,碎滅乾坤!
五大正道頂尖高手,一出手便是絕殺之招,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無間!
封死徐福所有閃避、挪移、遁逃的空間,將強攻、鎮壓、束縛、突襲融為一體,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絕殺大網!
任誰身處其中,都必死無疑!
然而,徐福臉上依舊一片平靜。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
隻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張開,對著那道率先襲來、足以開山裂石的紫霄劍氣,輕輕一握。
“定。”
一字出口,天地彷彿頓了一頓。
那道無堅不摧的紫色劍光,竟如同撞入一片無形泥沼、一片凝固的時空,在他掌心前三尺處驟然凝滯!
劍氣瘋狂震顫、咆哮、衝擊,卻如同蚍蜉撼樹,無法再前進分毫!
左手隨之向上虛托,指尖輕撚。
“禦。”
砸落的天師印下方,虛空驟然一顫,憑空湧現出厚達數尺、流轉著厚重土黃色光澤的遠古岩層!那岩層堅硬如神鐵,與轟落的天師印悍然相撞!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氣浪席捲四方,群山皆顫!
厚重岩層寸寸碎裂、崩塌、化為碎石飛濺,但那攜雷霆萬鈞之勢的天師印,下落的勢頭竟也被生生阻住,懸在半空不得落下!
對於四麵八方纏繞而來的萬千柳條,徐福隻是輕輕冷哼一聲。
周身瞬間泛起一層淡綠色、與他袍服材質同源、彷彿天地初開便存在的古老光暈。
瘋狂纏來的柳條一觸碰到這層光暈,竟如同冰雪遇上驕陽,迅速枯萎、軟化、消融,短短一瞬便失去所有束縛之力,化為飛灰散落!
圓空大師的佛光漣漪緩緩籠罩而下,徐福身形微微一晃,眉心之處似有一縷漆黑凶氣一閃而逝,卻被他強行壓下。
他隨即閉目凝神,嘴唇輕動,口中響起一種同樣古老、卻更加晦澀玄奧、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咒文。
咒文一出,天地靈氣躁動,竟形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那凈化一切的佛光隱隱排斥在身外尺餘,不得近身!
至於林觀散人那悄無聲息、絕殺於無形的一指——
徐福的後心處,衣袍突然如水波般輕輕蕩漾。
一隻覆蓋著細密古木紋路、彷彿由萬年古木雕琢而成的手掌,自虛空中緩緩探出,不帶半分煙火氣,卻精準無比地迎上了林觀散人的指尖!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敲在神魂上的碰撞驟然爆發!
狂暴氣浪以二人為中心呈環形轟然炸開,席捲八方!
林觀散人身形猛地一晃,腳下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袖袍獵獵作響,眼中第一次閃過深深的凝重!
而那隻古木手掌則在碰撞之下寸寸碎裂,化為漫天木屑隨風飄散,但徐福的身影,也藉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腳下輕輕一滑,從容向後飄出數丈,徹底脫離了最初被圍困的中心點。
電光火石之間!
五大正道頂尖高手的聯手絕殺一擊,竟被他以種種玄妙莫測、源自地脈本源的手段,一一化解!
儘管過程略顯倉促,氣息也微微紊亂,但他確確實實……毫髮無傷!
“好手段!”
不遠處,白彌勒忽然撫掌輕笑,聲音裏帶著由衷的讚歎,卻依舊負手站在原地,沒有半分出手的意思,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愧是活了二十多個世紀的老古董。這份對地脈靈氣的掌控,對五行生剋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運用……嘖嘖,當真是精彩絕倫。”
他身邊的小佛爺也歪著頭,笑嘻嘻地拍手叫好:“是呀是呀!比山下戲班子演的武戲好看多啦!”
陰陽真人依舊麵無表情,一身黑衣立於風中,隻是手中拂塵微微輕輕擺動,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麼。
徐福穩穩站定,輕輕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優雅,彷彿剛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圍攻,不過是拂去一粒塵埃。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方纔出手的五人,語氣淡漠,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
“僅此而已嗎?”
“若諸位隻有這點本事,恐怕……今日要留在此地的,就不止徐某一個了。”
話音未落,他雙手驟然在胸前結出一道古老、玄奧、彷彿與大地共鳴的印訣!
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如洪荒巨獸的低喝:
“地脈聽令——起!”
剎那間,整個廣袤無垠的十萬大山,彷彿在這一刻,活了!
大地轟鳴,群山震顫,地底深處傳來億萬靈脈奔騰咆哮的聲音,如同沉睡萬古的巨龍,即將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