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失蹤的訊息彷彿一顆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千層浪,又似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整個黑暗世界。這則訊息就像一粒火種掉進了一片廣袤無垠、雜草叢生的荒原之上,以驚人之勢迅速蔓延開來,並在極短時間內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火!這場火越燒越旺,僅僅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就將那些和林峰存在各種關係——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聯絡——的各個勢力全部捲入其中。
原本看似風平浪靜的修行界其實隻是表麵現象而已,其內部實則波濤洶湧、暗流湧動。此時此刻,無數道目光如餓狼般隱藏在暗處,緊緊地鎖定著京城這個地方,它們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裏,焦急萬分地等待著那股即將來臨的巨大風暴……
洛陽,白馬寺。
作為佛教傳入中原後的第一座官辦寺院,白馬寺的氣勢恢宏、莊嚴肅穆,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那高聳入雲的佛塔,猶如擎天之柱般矗立在天地之間;紅牆黃瓦在燦爛的陽光映照下閃耀著耀眼光芒,宛如黃金鑄就一般璀璨奪目;飛簷翹角則巧妙地勾勒出這座古剎古樸典雅的輪廓線條,給人以無盡遐想和美感享受。走進寺內,但見香煙瀰漫、梵音悠揚,誦經聲此起彼伏、餘音繞梁,讓人心靈得到片刻安寧和平靜。
這裏沒有龍虎山那種金碧輝煌、氣宇軒昂的皇家氣派,更沒有茅山那樣雲霧縹緲、神秘莫測的仙家氛圍。然而,正是這種獨特氣質使得白馬寺散發出一種歷經千年風雨洗禮所積澱而成的深沉底蘊和靜謐安詳之感——似乎能夠容納塵世萬物的紛繁複雜與喧鬧嘈雜,並將其化為一片空靈澄澈之境。
在寺廟深處,有一個幽靜偏僻的小院兒,四周種滿了翠綠欲滴的青竹。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大自然正在演奏一場清新悅耳的交響樂。此時此刻,清竹靜靜地站在一座簡陋樸素的禪房前,低垂著頭顱,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她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眉頭微皺成一團,顯示出心中正充滿憂慮和不安。原本白皙粉嫩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有些發白,微微顫抖著,透露出她內心的極度焦躁情緒。
須臾之間,隻聽得一陣輕微響動傳來,但見那扇略顯古樸陳舊之色的禪房之門,竟是毫無聲息地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緊接著,一個身影從門內邁步而出——原來是位身披袈裟之老僧也!此人身形瘦削修長,麵龐輪廓清晰可見且透著幾分清臒之意;其身著一襲已被歲月洗禮至顏色泛白的灰色僧衣長袍,更有甚者,那件長袍之上居然還可以瞧見好幾處精心縫補過的痕跡呢!再看這位老僧,隻見他那滿頭如雪般潔白的長眉順著雙頰自然垂落而下,幾近快要觸碰到麵頰肌膚之處啦!而此刻正握於他手中把玩著的,則是一串通體漆黑油亮、宛如墨玉雕琢而成一般的佛珠手串兒喲~其中每一粒珠子皆經過長時間反覆摩挲之後變得愈發光滑細膩、晶瑩剔透起來咯!此時此刻,這名老僧雙眼微微合攏,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異常寧靜祥和之氣韻來,簡直就如同和周遭環境中的空氣、翠竹以及腳下這片土地完美融合在一起似的!想來此人應該便是當今時代白馬寺院裏赫赫有名的當家住持高僧之一吧?同時嘛……似乎還是清竹和尚的師叔祖,他正是那位德高望重、備受世人敬仰尊崇的圓空大師!
“師叔。”清竹連忙雙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弟子有要事稟報。肖焉小隊的隊長,也是弟子的好友林峰,於昨夜在京都離奇失蹤,疑似被修為高深的高手擄走。連柳婆婆出手探查都毫無結果,如今茅山、龍虎山都已被驚動。此事……恐怕並非尋常的擄掠那麼簡單。”
圓空大師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並不像年輕僧人那般明亮有神,甚至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渾濁,卻彷彿能看透人心深處的執念,映照出世事的本質。他並未立刻詢問失蹤的細節,隻是轉動著手中的念珠,低聲誦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那聲佛號平和悠遠,彷彿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清竹焦灼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和,如同山澗清泉緩緩流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林峰施主……老衲記得,洞天試煉之中,他與你有過並肩作戰之誼,是位心有善念、智勇雙全的年輕俊傑。”
“是。”清竹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師叔,此事太過詭異,對方敢在京都動手,還能避開柳婆婆的探查,其勢力定然不簡單。弟子擔心……”
“擔心有人意圖藉此攪動風雲,甚至可能波及京城的安穩,乃至動搖世俗根基?”圓空大師輕輕接過她的話,語氣中帶著瞭然。
清竹默然點頭,不再多言。她知道,師叔早已洞察了此事背後潛藏的危機。
圓空大師望向東方京都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建築與山水,沉默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京都乃我華夏國運匯聚之地,龍脈所繫,關乎億萬蒼生。任何在此地興風作浪之舉,皆非小事。我佛門雖為方外之人,超然物外,卻也不可坐視蒼生罹難,社稷動蕩。”
“傳我法旨。”圓空大師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白馬寺即日起,加強寺內結界,啟動‘萬佛朝宗’陣的外圍防禦,派出‘護法僧團’的精銳弟子,暗中巡查洛陽及周邊的地脈節點,謹防有人趁亂破壞,斷絕地脈靈氣。同時,立刻聯絡嵩山少林、五台山等諸山同道,互通訊息,共享情報,若有異動,當互為援手,共護中原佛法根基。”
“至於林峰施主……”圓空大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他命中有此一劫,卻也自有福緣庇佑,未必便是死局。清竹,你可持我信物,即刻前往京都,協助柳施主與官方調查。記住,行事當以慈悲為懷,智慧為先,不可因焦急而妄動嗔念,徒增殺孽,壞了修行。”
“是!多謝師叔!”清竹雙手鄭重地接過圓空大師遞來的一枚古樸木魚法器,那木魚通體烏黑,上麵刻著細密的梵文,入手溫潤,帶著淡淡的佛光。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有白馬寺乃至整個中原佛門作為後盾,至少在追尋林峰的路上,能多一分力量,多一分希望。
川西,某處無名深山。
這裏沒有香火鼎盛的寺院,也沒有仙氣繚繞的道觀,隻有終年呼嘯的山風,以及遍佈山野的嶙峋怪石。山勢陡峭,人跡罕至,連最有經驗的獵人都不敢深入。在一處幾乎垂直的懸崖中段,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蔽,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
洞穴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與岩石的腥氣。殺爾曼單膝跪地,低垂著頭,背脊挺得筆直,麵前是一個盤坐在一塊光滑青石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與周圍岩石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灰褐色勁裝,身形瘦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頭髮花白雜亂,如同枯草般貼在頭皮上,臉上佈滿了風霜刻下的深刻皺紋,每一道皺紋裡都像是藏著一段血腥的過往。他閉著眼,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但殺爾曼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因為這就是他的師父,殺手界的傳奇,“千裡追魂”殺千裡。
“師父。”殺爾曼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般,“林峰……失蹤了。在京都,被人無聲無息地擄走,柳婆婆、茅山、龍虎山都已被驚動,整個修行界都在查這件事。”
殺千裡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沒有絲毫精光,沒有淩厲的殺氣,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隻有一片純粹的、彷彿看透了無數生死輪迴、磨滅了所有情感的漠然。就像深山裏萬年不化的古井,幽深,冰冷,不起半點波瀾。
他淡淡地看向殺爾曼,隻從喉嚨裡吐出一個字:“嗯。”
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似乎並不意外,也……並不關心。
殺爾曼太瞭解師父的性格了,他對外界的一切事情向來漠不關心,畢生所求似乎隻有兩件事:完成任務(殺人),以及喝最烈的酒。但這一次,他必須爭取,哪怕打破師父多年的規矩。
“師父,”殺爾曼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罕見的懇求,這種情緒在他身上幾乎從未出現過,“林峰……是肖焉小隊的隊長,也是……我的朋友。在亞馬遜雨林,他曾救過我的命。這次他出事,我不能不管。對方能在京城那種地方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手段定然極高,隱藏極深。弟子……能力有限,需要您的幫助。”
殺千裡依舊麵無表情,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隻是手指在膝蓋上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敲擊著什麼無形的節奏,那節奏快而亂,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洞穴裡隻剩下山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在互相摩擦:“規矩。”
殺手界的鐵律:隻問目標,不問緣由;隻接任務,不涉恩怨。這是殺千裡一生奉行的準則,也是他教給殺爾曼的第一課。
殺爾曼咬緊牙關,心中早已做了決定:“弟子明白規矩。但……這次請師父破一次例。弟子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請師父出手,探查林峰的下落。哪怕……哪怕隻是找到一絲蛛絲馬跡,弟子也感激不盡。”
殺千裡看著他,那雙漠然的眼中,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捉摸的波動。或許是想起了這個沉默寡言、卻最得自己真傳的弟子,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對某個“外人”的在意;或許是那聲“朋友”,觸動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代價。”殺千裡再次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弟子未來三次任務的所有酬金,分文不取,全給您。外加……您一直想要的那壇藏在崑崙墟的‘醉仙釀’,弟子就算拚了命,也會為您取來。”殺爾曼毫不猶豫地說道,眼中帶著決絕。那壇“醉仙釀”是傳說中的佳釀,藏於險地,他早已打探多年,隻為有朝一日能送給師父。
殺千裡敲擊膝蓋的手指驟然停止了動作。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殺爾曼幾乎以為師父已經拒絕,心都沉到了穀底。
然後,殺千裡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關節發出“咯吱”的輕響,彷彿一具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京都。”他嘶啞地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三天。給你線索,或……他的屍首。”
說完,他的身影一晃,如同水滴融入了洞穴的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陳年血腥般的氣息。
殺爾曼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希望,師父答應了!以師父那鬼神莫測的追蹤和探查本事,隻要林峰還在這世上留下過哪怕一絲痕跡,就一定能找到!
京都,四合院。
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焦慮與憤怒。
柳婆婆拄著龍頭柺杖,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她臉上平日裏的慈和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憤怒、焦慮,以及深深疲憊的冰冷。柺杖的龍頭雕刻栩栩如生,此刻在晨光下閃爍著寒光,彷彿隨時會擇人而噬。
她麵前,懸浮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通訊法器,法器表麵縈繞著淡淡的靈光,正微微震動著。法器投射出的光影中,是一個穿著邋遢道袍的中年道士虛影——他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正一邊撓著亂髮,一邊打著哈欠,滿臉的不耐煩,正是林峰的師父,隱宗的林觀散人。
“我說柳大姐……”林觀散人似乎剛從睡夢中被吵醒,語氣裏帶著點沒睡醒的抱怨,“這大半夜的……哦,看天色,天快亮了……什麼事啊這麼急?非要這時候擾人清夢。”
柳婆婆看著他這副憊懶模樣,氣得龍頭柺杖重重一頓,“咚”的一聲悶響,整個四合院的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院角的水缸裡甚至泛起了圈圈漣漪。
“林觀!”柳婆婆的聲音如同千年寒冰,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還有心思睡覺?!你那個寶貝徒弟林峰!在京城!就在老身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了!現在生死不明,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茅山被驚動了!葛宇那老傢夥已經下令全宗出動!龍虎山也表態了,張老天師放話要插手!連白馬寺都派了人來京都!甚至連殺手界的殺千裡都可能出手了!白彌勒那邊更是暗流湧動,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整個修行界都快因為你徒弟炸鍋了!”
柳婆婆每說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厲喝出聲:
“你要是再慢悠悠地不回來!”
她死死盯著光影中終於收起嬉皮笑臉、臉色逐漸沉下來的林觀散人,一字一頓,如同宣判一般:
“就等著抱著你徒弟的骨灰盒哭去吧!”
光影中,林觀散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彷彿對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睛,瞬間變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漆黑一片,望不見底。
所有的慵懶、隨意、嬉笑,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恐怖氣息,從光影中瀰漫開來。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通訊法器的屏障,也讓整個四合院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連院牆上攀爬的野薔薇藤蔓,都在瞬間掛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嬌艷的花瓣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微微蜷縮起來。
“誰?”
林觀散人隻從喉嚨裡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卻讓整個四合院裏的所有人,乃至更遠範圍內的所有生靈,都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戰慄,彷彿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被徹底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