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小心翼翼地穿越過那片被雷電肆虐得一片漆黑、滿是燒焦痕跡的區域,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觸發隱藏其中的危險陷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臭氧味道以及燒焦物質所散發出來的難聞氣味,這些異味交織在一起,再加上熱帶雨林本身固有的那種濕漉漉且帶著些許腐朽氣息的環境氛圍,共同營造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心神不寧的詭異感覺。
卡洛斯像隻猴子一樣,幾乎是四肢著地般在前方奮力開闢道路,同時還不斷回過頭來焦急地催促道:快快快啊!你們動作能不能快點兒?連母神祭司都已經現身了,誰曉得接下來還會不會有其他更可怕的怪物出現呢!
小胖則緊緊抱住懷中的元寶,累得氣喘如牛,一邊艱難地邁動雙腿向前奔跑,一邊口中念念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求求老天爺保佑我吧!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慈祥和藹的王母娘娘,請您們一定要庇佑咱們平平安安地逃離這片陰森恐怖的鬼地方呀......
而羅藝龍此時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顯然,之前拚命驅使那張引雷符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損耗,導致現在就連站立行走都變得異常吃力,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好在一旁的陳子墨及時發現了這一情況,並迅速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羅藝龍。至於紙嘛,儘管她自己胸前的傷口尚未完全癒合,但依然咬緊牙關,默默地緊跟在隊伍末尾處擔任警戒工作。
林禦與威爾猶如兩座山嶽一般,穩穩地立於我的左右兩旁,他們全神貫注、如臨大敵,雙手緊握著各自的兵器,不敢有絲毫鬆懈之意。與此同時,蘇娜和雨玲瓏宛如輕盈的仙子般飄浮於隊伍兩翼的半空之中,一人渾身散發著詭異的猩紅鬼氣,另一人則被一層晶瑩剔透的水波紋所環繞,時刻嚴陣以待,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而身處在隊伍前方不遠處的蛟蛟,則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她步履穩健,身姿矯健,彷彿這片茂密的雨林已經成為了她的天下。在她身旁緊跟著一條身軀極為龐大的蟒蛇,名為阿蟒。儘管阿蟒在陸地上的移動速度並非極快,但它那碩大無朋的體格卻足以讓其輕鬆開闢出一條道路來,將許多阻礙前進的障礙物統統碾碎。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沿著之前走過的路徑艱難跋涉前行。然而,如果非要給這條路下個定義的話,恐怕隻能稱之為“勉強可通行”罷了。因為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所謂道路早已麵目全非:原本應該平坦開闊的地麵如今佈滿了錯綜複雜的藤蔓以及四處蔓延的積水,使得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奇異感受,宛如整個森林都在用一雙無形的眼睛默默地凝視著我們。在沒有風的吹拂下,樹木的枝葉卻似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般輕輕搖曳;而從地底深處傳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則如同有無數看不見的生靈正尾隨著我們緩緩前行,亦或是這片廣袤無垠的大地正在發出屬於它自己獨特的之聲。
情況有些不對勁啊!威爾毫無徵兆地驟然止住步伐,身為一名吸血鬼所具備的超凡敏銳感官使得他能夠比其他人更早一步覺察出周遭環境中的異樣氛圍,咱們......似乎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呢。
兜圈子?林禦聞言不禁眉頭緊蹙,目光迅速掃向周圍,試圖尋找任何可能印證威爾說法的蛛絲馬跡,可我分明對這條道路還有印象,剛才過來的時候確實就是走的這兒沒錯呀。
你敢肯定嗎?威爾伸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語氣十分篤定地道,瞧見那邊那棵樹沒?它的樹榦上留有一道明顯得很、看起來像是被兇猛野獸抓傷過的痕跡,就在大約五分鐘之前,當我們路過此地時我便留意到這個細節了。然而此刻,咱們居然再度回到了同樣的位置。
我心頭一沉。
環顧四周,周圍的景物確實有種詭異的熟悉感。雖然熱帶雨林的植被都長得差不多,但修鍊者的記憶力遠超常人,我也隱約記得某些特徵性的植物和地形。
“鬼打牆?”羅藝龍喘著氣問,“不對啊,大白天的,而且我們這麼多人……”
“不是鬼打牆。”雨玲瓏飄落地麵,赤足輕踩泥土,眉頭緊鎖,“是這片森林……在排斥我們,或者說,在引導我們走向某個方向。”
蘇娜猩紅的眸子掃視著密林深處:“我感覺到了一股很古老、很龐大的意識……正在蘇醒。很慢,但確實在動。”
古老龐大的意識……
母神?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來了。
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在我們腦海中響起。低沉、悠長、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曠感,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彷彿來自遠古時光的盡頭。
“Thehorrorofthenaturalworldismorethanyoucouldeverfathom.”
(自然世界的恐怖,遠非你們所能理解。)
英語?!
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裡個豆……”小胖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們這母神……還會說英語?!”
而且發音標準,甚至帶著點牛津腔?!
這太詭異了!一個隱藏在亞馬遜雨林深處的、被原始部落奉為神靈的古老存在,居然用現代人類的語言跟我們交流?!
“別管它說什麼!”卡洛斯幾乎要哭出來,“趕緊跑啊!”
“Tointerferewiththerulesofnaturalecologyistoincurcorrespondingconsequences.”
(乾涉自然生態的法則,必將招致相應的後果。)
那聲音繼續在腦海中迴響,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管他會說什麼鳥語!”林禦咬牙,“還是趕緊先跑吧,否則想跑都來不及了!”
但問題是——往哪跑?
我們被困住了。這片森林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無論我們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試試上麵!”我抬頭看向濃密的樹冠,“從樹頂走!”
“不行。”威爾搖頭,“我剛才試過用感知探查上方,樹冠層有某種能量屏障,飛不出去。強行突破的話,可能會觸發更麻煩的東西。”
蘇娜和雨玲瓏也點頭證實。她們剛才也嘗試過飛高探查,但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了回來。
“那怎麼辦?等死嗎?”羅藝龍急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所謂的“母神”,顯然不是普通的妖獸或者精怪。它能操控整片森林,能用意識直接與我們對話,甚至精通人類語言……這已經超出了我對“精怪”的認知。
更像是一種……古老的自然意誌?
或者,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更高等的存在?
“它在拖延時間。”威爾突然說,“那個聲音,那些話,都是在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它在完成某種‘蘇醒’的程式。”
我猛地反應過來。
沒錯!
從我們殺死巨蟒、煉化水之精魄開始,到遭遇山魈和蜘蛛群,再到與母神祭司戰鬥、引動天雷……這一係列事件,似乎都在“刺激”這個沉睡的古老存在。
而它,正在利用這段時間,加速蘇醒!
“不能等了!”我下定決心,“既然走不出去,那就找到它!”
“找到它?!”卡洛斯尖叫,“你瘋了?!躲都來不及,還要去找它?!”
“不然呢?”我冷冷看向他,“等它完全蘇醒,主動來找我們?那時候我們可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林禦和威爾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我同意。”林禦說,“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
“至少要知道對手到底是什麼。”威爾補充。
蘇娜和雨玲瓏也站到我身邊,表示支援。
羅藝龍咬了咬牙:“行!師兄你說怎麼乾!”
陳子墨、紙、宋昭藝、清竹、蘇皖、小胖……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雖然眼中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
既然是一起來的,就要一起出去。
“好。”我深吸一口氣,“既然它想跟我們‘對話’,那我們就跟它‘對話’。”
我閉上眼,將神識緩緩擴散出去。
不是探查路徑,也不是尋找敵人,而是……嘗試與這片森林的“意識”建立連線。
我的神識如同觸鬚般延伸,觸碰樹木、泥土、水流、空氣……感受著這片雨林億萬年積累的龐大生命力,也感受著那股正在緩慢蘇醒的、古老而沉重的意誌。
“我知道你在聽。”我用意識傳遞資訊,“現身吧。我們談談。”
森林,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調的陳述句,而是帶上了某種……情緒?
“談談?”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嘲弄,“你們殺死了我的守護者,奪走了水之精魄,屠戮了我的子民,還用天雷毀壞我的軀體……現在,你想談談?”
“那是自衛。”我冷靜回應,“你的守護者先攻擊我們,你的子民試圖將我們作為祭品。我們隻是在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人類總是用這個藉口!掠奪、殺戮、破壞……然後說‘我隻是在保護自己’!你們可知道,那條巨蟒在此守護水靈潭三百年,維持著方圓百裡的水脈平衡?你們可知道,那些山魈和蜘蛛,是這片森林最古老的清道夫,維持著生態的潔凈?你們可知道,水之精魄是這片土地的‘腎’,過濾著汙濁,孕育著生命?”
“你們什麼都不懂,就貿然闖入,肆意破壞!”聲音如同雷鳴般在腦海中炸響,“現在,你們還想‘談談’?!”
隨著它的怒意,整片森林都開始震動!
樹木瘋狂搖擺,地麵開裂,渾濁的泥水從裂縫中湧出!無數藤蔓如同活物般從四麵八方襲來,天空中聚集起墨綠色的毒雲,雷光在其中閃爍!
這一次的攻勢,比之前母神祭司的毒霧,強大了何止十倍!
“備戰!”我厲喝。
但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們前方。
背生雙翼,一黑一白,在昏暗的雨林中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是鴉。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