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隻身影逐漸清晰起來,他們竟然騎乘在巨大無比的蜘蛛身上!這些龐然大物邁著緩慢而沉穩的步伐向我們逼近,每一步都彷彿讓地麵為之顫抖。終於,它們在離我們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傢夥格外引人注目,他不僅身形龐大得令人咋舌,就連胯下的蜘蛛也是其中最為雄壯威猛的一隻。這隻蜘蛛的背部佈滿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猶如神秘的符咒一般,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奇異而詭譎的光芒。
隻見這個首領模樣的怪物慢慢地將手中緊握的吹箭筒放下來,然後轉動那顆碩大的頭顱,用一雙渾濁發黃、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它咧開那張足以吞下整個人的血盆大口,不時發出陣陣刺耳的聲,聽起來既像在探尋周圍環境中的氣息和動靜,又似乎在暗中估量我們是否構成威脅。
卡洛斯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但羅藝龍卻突然瞪大眼睛,低聲驚呼:
“這是……山魈?!”
“山魈?”我皺眉,“那不是猴子的一種嗎?我記得這玩意兒主要分佈在非洲中西部的熱帶雨林中。”
羅藝龍點頭,但又搖頭:“普通山魈確實在非洲,但眼前這些……不一樣。你看它們的鱗片、蹼足、還有那眼睛。這已經不是普通動物了,是成了精怪,或者說……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在茅山的古籍裡看到過記載。真正的‘山魈’,不是指非洲那種花臉猴子,而是指山中精怪,魑魅魍魎的一種。它們生活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能馭獸、通靈,甚至有些還會粗淺的巫術。”
“但亞馬遜離非洲也太遠了吧?”小胖縮著脖子問。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威爾淡淡道,吸血鬼漫長的生命讓他見識過許多不可思議的生物遷移,“也許是遠古時代某種特殊物種的遺族,也許……是被人為帶到這裏的。”
騎在蜘蛛背上的“山魈”首領似乎聽懂了我們的對話,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周圍的蜘蛛齊齊向前一步,口器摩擦,發出威脅的聲響。
“這傢夥能被稱為魑魅魍魎之一,沒那麼好對付。”林禦握緊橫刀,沉聲道,“都小心點。”
“哦?”蘇娜飄到我身邊,猩紅的眸子饒有興趣地盯著那些山魈,“那其他幾個是什麼?魑、魅、魍、魎,既然它是魈,剩下三個呢?”
雨玲瓏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羅藝龍一邊警惕著前方,一邊快速解釋:“魑魅魍魎,其實泛指山林精怪,但細分的話,通常指四類:
“魑,指山中瘴氣所化的精怪,無形無質,擅長迷惑人心,製造幻象。常藏在霧氣或陰影中。
“魅,指老物成精,比如古樹、山石、器物日久通靈所化。它們往往有固定的形態,依託本體存在。
“魍,指水澤精怪,多生活在湖泊、沼澤、河流中。形態多變,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擅長控水。
“魎,指遊魂野鬼所化的精怪,沒有固定形骸,常在夜晚出沒,吸食生靈陽氣。”
他指了指前方的山魈:“而‘魈’,算是第五類,特指那些生活在深山,形似猿猴又非猿猴,能馭獸通靈的精怪。它們通常是群體活動,有簡單的社會結構,甚至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化。”
說話間,山魈首領突然舉起手中的長矛,矛尖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塗畫著扭曲的符號。它用矛尖指向我們,又指向我們身後的水靈潭,發出一連串急促尖銳的音節。
“它在說什麼?”我問蛟蛟。蛟蛟是蛟龍,對妖獸、精怪的語言有一定通曉能力。
蛟蛟仔細聽了聽,皺眉道:“它說……這裏是它們的聖地,我們闖入了聖地,還殺了聖地的守護者(指那條巨蟒),是褻瀆。要我們……獻上祭品,或者成為祭品。”
“祭品?”威爾冷笑,“胃口不小。”
山魈首領見我們沒有反應,似乎有些惱怒。它再次舉起長矛,周圍的蜘蛛立刻騷動起來,又有向前逼近的趨勢。
“老大,打不打?”羅藝龍摸向剩下的符籙。
我快速評估局勢。
對方數量太多:上千隻巨人食鳥蛛,還有至少二十隻山魈(騎蜘蛛的隻是首領和幾個頭目,林子裏肯定還有更多)。硬拚的話,就算能贏,我們肯定也要付出慘重代價。而且這裏是它們的主場,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後手。
但退讓也不可能。獻祭?開什麼玩笑。
那就隻有一個選擇——擒賊先擒王。
“威爾、林禦,你們跟我一起,突襲那個首領。蘇娜、雨玲瓏,你們負責清理靠近的蜘蛛。羅藝龍,用雷符開路。陳子墨、紙,掩護側翼。其他人,保護好自己。”
“宋昭藝,你的殺人蜂能牽製多少蜘蛛?”
宋昭藝額頭已經見汗,操控如此大規模的蜂群對她消耗極大:“最多……再堅持五分鐘。”
“夠了。三分鐘內解決戰鬥。”
計劃已定。
“動手!”
我率先衝出,雙手結印:“花間劍氣——百轉千回!”
數十道粉紅色劍氣如同靈蛇般射出,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繞過正麵的蜘蛛群,從各個角度射向山魈首領!
幾乎同時,威爾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山魈首領左側,雙匕直刺其脖頸!林禦則從右側突進,橫刀帶著熾熱的金焰,斬向山魈首領坐下的巨型蜘蛛!
擒王三連擊!
山魈首領顯然沒料到我們敢主動攻擊,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它怪叫一聲,身下的巨型蜘蛛猛地抬起前肢格擋林禦的刀鋒,同時它自己身體向後仰,險險避開威爾的匕首。
但我的劍氣已經到了!
“噗噗噗!”
三道劍氣刺入山魈首領的肩膀和手臂,濺起暗綠色的血液!它痛呼一聲,手中的長矛差點脫手。
然而,這山魈首領的反應也極快。它張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直噴威爾麵門!同時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把骨刀,反手劈向靠近的林禦!
威爾早有防備,身影一晃避開毒霧,匕首軌跡一變,刺向蜘蛛的複眼。林禦橫刀格開骨刀,刀勢一轉,削向蜘蛛的腿關節。
“嘶——!”巨型蜘蛛吃痛,瘋狂甩動身體,想把背上的山魈首領甩下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一直在後方觀戰的其他山魈,突然齊齊舉起吹箭筒,對準我們!
“小心吹箭!”我急喝。
但已經晚了。
幾十根細如牛毛的吹箭如同暴雨般射來!那些吹箭尖端閃著幽藍的光,顯然塗有劇毒!
“水幕天華!”雨玲瓏雙手一展,一道巨大的水幕在我們前方升起,擋住了大部分吹箭。吹箭射入水幕,速度大減,最終無力墜落。
但還是有幾根漏網之魚!
一根吹箭射向威爾的肩膀,他勉強側身,吹箭擦著胳膊飛過,劃破衣服,帶出一串血珠。另一根射向林禦的小腿,林禦揮刀格擋,“叮”的一聲脆響,吹箭被磕飛。
然而第三根,卻射向了正在操控蜂群的宋昭藝!
宋昭藝全神貫注在蜂群上,根本來不及躲閃!
“小心!”我急衝過去,卻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斜刺裡衝出,擋在宋昭藝身前!
是紙!
“噗嗤!”
吹箭射入紙的胸口——她是紙紮人,沒有真正的血肉,但吹箭上附著的陰毒能量依然讓她身體一僵,動作瞬間遲緩。
“紙!”陳子墨驚呼,絲線瘋狂射出,纏住紙的身體將她拉回。
宋昭藝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
紙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吹箭,伸手將它拔出。吹箭離體,她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隻是胸口的位置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小洞,邊緣有墨綠色的毒痕在緩慢蔓延。
“我沒事。”紙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能聽出一絲虛弱,“這毒……對靈體的傷害有限。”
話雖如此,但她身上的氣息明顯弱了一截。
陳子墨迅速用絲線封住她胸口的傷處,防止毒氣擴散。
“找死!”林禦暴怒,至陽之氣轟然爆發,橫刀上的金焰暴漲一倍!他一刀斬下,竟將山魈首領坐騎的一條前腿生生斬斷!
巨型蜘蛛慘叫著歪倒,山魈首領從它背上滾落。
威爾趁機突進,匕首直刺山魈首領的心口!
眼看就要得手——
山魈首領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嘶鳴!
那聲音彷彿能直接穿透靈魂,我們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而周圍的蜘蛛,在聽到這聲嘶鳴後,突然全都僵住了。
下一秒,所有蜘蛛,無論大小,齊齊轉身,朝著雨林深處瘋狂逃竄!就連那些山魈,也紛紛跳下蜘蛛背,手腳並用地鑽進密林,消失不見。
隻留下山魈首領一個,還有它那隻斷了一條腿、掙紮著想要爬走的坐騎。
短短幾秒鐘,剛才還密密麻麻的蟲潮和山魈群,就逃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一地蜘蛛屍體,和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臭味。
我們麵麵相覷,都有些愣神。
這就……跑了?
山魈首領躺在地上,胸口被威爾的匕首刺入半寸,暗綠色的血液不斷湧出。它看著我們,渾濁的黃眼睛裏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它張開裂嘴,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
蛟蛟翻譯:“它說……我們觸怒了‘母神’……‘母神’會蘇醒……所有人……都要死……”
說完,它頭一歪,沒了氣息。
那隻斷腿的巨型蜘蛛也抽搐幾下,不再動彈。
四周,死一般寂靜。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母神’?”我皺眉,“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這次亞馬遜之行,似乎……惹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