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湄公河支流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波光。
我和蛟蛟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樹林,回到白天佈置陣法的河岸區域。這一次,我們沒走水路,而是從陸路繞到了橡膠園的後方。
隔著五十米,我已經能感受到那股濃烈的陰邪氣息。橡膠園的圍牆在夜色中像一條匍匐的巨蛇,牆上那些妖異的藤蔓緩緩蠕動著,如同活物的觸鬚。
蛟蛟蹲在我身邊,壓低聲音:“老大,那些藤蔓的感知範圍大概二十米。再靠近就會被發現。”
我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特製的符籙。這是用《九幽修羅觀想法》中記載的“匿影符”改良的版本,不僅能夠隱匿身形和氣息,還能在短時間內遮蔽一切能量波動。
“貼上。”我把符籙遞給蛟蛟一張,自己也貼了一張。
符籙貼在胸口,立刻化作一層淡淡的黑霧籠罩全身。我們兩個的身影在夜色中徹底消失,連呼吸和心跳聲都被完美隔絕。
“走。”
我們如同兩道沒有實體的影子,朝著圍牆飄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牆上的藤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不安地扭動。幾根粗壯的藤條從牆上垂下,如同毒蛇般在地麵上掃過,但什麼都沒觸碰到。
五米。
我停下腳步,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瓶子裏裝的是“蝕骨粉”,用幾十種毒蟲的毒液混合煉製而成,對植物類妖物有奇效。
輕輕開啟瓶塞,一縷淡綠色的粉末隨風飄散,落在那些藤蔓上。
“滋滋……”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被粉末沾到的藤蔓立刻枯萎、變黑,最後化作一灘膿水。周圍的藤蔓像是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瘋狂地舞動起來,想要找出兇手。
但它們什麼都找不到。
我和蛟蛟已經越過了最外圍的防線,來到了圍牆腳下。
圍牆高三米,上麵還拉著帶刺的鐵絲網。但這難不倒我們。蛟蛟單手按在牆上,一道細小的水流從她掌心滲出,沿著牆壁向上蔓延,在鐵絲網上腐蝕出一個人頭大小的缺口。
我率先躍起,腳尖在牆壁上一點,如同燕子般輕巧地翻過圍牆,落在園內。
蛟蛟緊隨其後。
橡膠園內部比想像中更陰森。
成排的橡膠樹如同沉默的鬼影矗立在黑暗中,樹榦上被割開的傷口已經乾涸,像一隻隻猙獰的眼睛。地麵長滿了膝蓋高的雜草,空氣中瀰漫著橡膠汁液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和腐臭。
我取出秦嶼給的竹筒。
竹筒滾燙,幾乎要拿不住。
“趙無血就在附近。”我低聲說,“百米之內。”
蛟蛟閉上眼睛,全力感知。幾秒鐘後,她指向東南方向:“那邊,有棟房子。地下……有很強的陰氣,至少三個血族。地麵上還有二十多個人,分散在各處。”
“趙無血呢?”
“在房子裏,二樓。”蛟蛟睜開眼睛,“他在……和一個女人說話。”
女人?
我皺眉。秦嶼的情報裡沒提到趙無血身邊有女人。
“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嗎?”
蛟蛟搖頭:“太遠了,聽不清。但那個女人……氣息很奇怪,不像活人。”
古蔓童的主人?
有可能。
“先去解決那些暗哨。”我說,“按照白天你標記的位置,一個個來。”
蛟蛟點頭。
獵殺開始了。
第一個暗哨躲在一棵橡膠樹的樹洞裏。那是個精瘦的當地人,手裏拿著一把土製獵槍,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按在他後頸。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那人身體一僵,然後軟了下去。
我把他拖進樹洞深處,用匿影符蓋住屍體。
第二個暗哨在地下掩體裏。那是個血仆,正抱著一袋血包貪婪地吸食。蛟蛟操控水流從掩體的通風口滲入,瞬間凍結了那血仆的血液。血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變成了冰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我們如同死神的使者,在橡膠園裏穿梭,所過之處,暗哨一個個悄無聲息地消失。
二十分鐘後,蛟蛟標記的十三個暗哨全部清除。
橡膠園裏還剩下房子裏的那些人,以及……圍牆外那些被我忽略的、負責巡邏的血仆。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
是時候了。
“蛟蛟,你去房子後麵,守住後門。”我低聲吩咐,“記住,不要硬拚,拖住他們就行。我會從前門進去。”
“明白。”蛟蛟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橡膠樹林中。
我則走向那棟房子。
那是一棟三層的法式別墅,雖然破敗,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派。一樓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到裏麵傳出的說話聲和……咀嚼聲。
我走到正門前,沒有隱藏身形,直接抬手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橡膠園裏格外清晰。
裏麵立刻安靜下來。
幾秒鐘後,門開了。一個滿臉橫肉、身上有紋身的壯漢探出頭,用當地話罵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問我是誰。
我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頭,讓月光照在我的臉上。
血紅色的美瞳,刻意催生出的尖牙,還有身上刻意散發出的、屬於血族的氣息。
那壯漢愣住了,隨即臉色大變,連忙後退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大人……您怎麼來了?趙先生沒說……”
“我需要向他彙報嗎?”我用帶著歐洲口音的英語冷冷地說。
壯漢嚇得渾身一抖:“不不不……請進,請進!”
他側身讓開道路。
我走進別墅。
一樓大廳很寬敞,但佈置得極其詭異。牆上掛滿了各種動物的頭骨和乾屍,地上鋪著獸皮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香料味。
大廳中央,五六個男人正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他們臉色蒼白,眼睛泛紅,都是血仆。
看到我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神情緊張。
“趙無血呢?”我問。
“在……在二樓。”一個血仆結結巴巴地回答,“在和素察大師談事情。”
素察大師。
果然有降頭師。
“帶路。”
血仆不敢違抗,帶著我走上旋轉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裏,傳出說話聲。是趙無血嘶啞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很怪,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一個蒼老,一個尖銳。
“素察大師,這次的‘貨’質量不錯吧?”趙無血說。
“嗯……怨氣很足,很適合煉成飛頭降。”那個雙聲道的女聲回答,“不過……你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趙無血笑道,“三個處女,都是十五歲,生辰八字都符合您的要求。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到。”
“很好……”
我走到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裏,趙無血正和一個穿著黑袍的老嫗麵對麵坐著。老嫗很瘦,臉上佈滿皺紋,最詭異的是她的脖子——比普通人長一截,而且能三百六十度旋轉。此刻,她的腦袋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歪著,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而她懷裏,抱著一個漆黑的陶罐。罐口用蠟封著,但隱約能聽到裏麵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古蔓童。
趙無血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警惕的表情:“你是……威廉大人派來的?”
我點點頭,用偽裝出的聲音說:“威廉大人有新的指令。”
“什麼指令?”趙無血站起身,“威廉大人不是三天前才聯絡過我嗎?”
“計劃有變。”我走到房間中央,環顧四周,“歐洲那邊出了點問題,威爾·諾斯費拉圖逃走了。長老會懷疑……有內鬼。”
我說這話時,緊緊盯著趙無血的眼睛。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我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果然,威爾的行蹤就是他泄露的。而且……他可能還隱瞞了其他事情。
“內鬼?”趙無血強作鎮定,“不可能吧……我們這邊……”
“長老會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我打斷他,“線索指向東南亞。威廉大人讓我來,就是要把所有可能泄密的環節……都清理乾淨。”
我說“清理乾淨”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趙無血的額頭上滲出冷汗。
而那個素察大師,已經悄悄把手伸進了黑袍裡——那裏應該藏著什麼邪術道具。
“大人,”趙無血擠出笑容,“這裏麵肯定有誤會。我對血族、對長老會忠心耿耿,怎麼可能……”
“是嗎?”我冷笑,“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三天前,你和素察大師的這次會麵,沒有向威廉大人彙報?”
趙無血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長老會什麼都知道。”我向前一步,身上的血族氣息更加濃烈,“趙無血,你私通降頭師,用血族的資源為自己謀利,甚至……試圖煉製‘血神子’,想要擺脫血族的控製。這些,你以為能瞞得過長老會?”
這些指控,一半是我猜的,一半是詐他的。
但趙無血的反應告訴我——我猜對了。
他的表情從慌亂變成驚恐,再變成……絕望。
“不……不是這樣的……”他後退一步,“我隻是……隻是想……”
“想自立門戶?”我替他說完,“可惜,你選錯了靠山。”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動了。
不是沖向趙無血,而是沖向素察大師!
這個老降頭師纔是最大的變數!她的古蔓童和飛頭降,在近距離戰鬥中有可能造成麻煩!
素察大師顯然早有準備,在我動的剎那,她已經掀開了陶罐的封蠟!
“哇——!”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嬰兒啼哭響起!
一道黑影從罐中飛出,直撲我的麵門!
那是一個渾身漆黑、隻有巴掌大小的嬰兒乾屍,眼睛是兩個血洞,嘴裏長滿了細密的尖牙!
古蔓童!
我早有準備,左手一翻,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出現在掌心——這是專門剋製邪祟的“辟邪鏡”。
“照!”
銅鏡射出一道金光,精準地照在古蔓童身上!
“嘶——!”
古蔓童發出痛苦的嘶鳴,身體在空中扭曲,冒起陣陣黑煙。但它沒有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來!
與此同時,素察大師的腦袋突然從脖子上飛了起來!
飛頭降!
那顆頭顱拖著腸子和內臟,張開嘴,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
黑霧所過之處,地板腐蝕,牆壁剝落,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
劇毒!
我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時右手一揚,七麵黑色令旗從袖中飛出,在空中結成北鬥困殺陣!
“鎮!”
令旗旋轉,化作七道黑色鎖鏈,纏向飛頭!
而此刻,趙無血也反應過來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都給我上!”他嘶吼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上麵!
骷髏頭雙眼亮起紅光,發出“咯咯”的怪笑,懸浮在空中,朝著我噴射出無數血箭!
一樓的血仆們聽到動靜,也沖了上來!
一時間,房間內邪術、血箭、毒霧、古蔓童、飛頭降……各種攻擊鋪天蓋地!
但我站在房間中央,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我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我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畢竟……”
我抬起頭,眼中血光大盛。
識海中的修羅虛影徹底蘇醒,煉血球在掌心浮現,開始瘋狂旋轉。
“我可是玩弄人心、人性和情感的……”
我張開雙臂,無數桃花瓣憑空浮現,在周身旋轉、飄舞。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劍氣。
“……計謀公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花間劍氣,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