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回房靜養後,院子裏的氣氛並未輕鬆多少。天空雖然恢復了湛藍,但“噬魂老鬼”那隔空一擊帶來的恐怖威壓和柳婆婆透露出的嚴峻現實,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心頭。
實力差距,**裸地擺在眼前。
我們這些年輕一代的所謂“天驕”,在真正觸控到化神門檻、甚至可能已經踏入那個領域的古老邪修麵前,依舊顯得如此稚嫩和脆弱。
沉默持續了片刻。
羅藝龍望著柳婆婆房間緊閉的門扉,又抬頭看了看剛才骷髏頭出現的天空方向,忽然低聲道:“要是鬆老在就好了……憑藉他的實力……”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鬆老。
那位與柳婆婆同為隱宗長輩、本體為千年鬆樹精、實力深不可測、總是笑眯眯如同鄰家和藹老爺爺般的強大存在。
如果他在,兩位千年大妖聯手坐鎮四合院,加上主場陣法之利,就算“噬魂老鬼”真身親至,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然而……
“他都消失了那麼久……”宋昭藝聲音低沉,帶著不確定,“從洞天試煉前就不見蹤影,師父(林觀散人)也隻說他有要事離開。這都過去多久了……一點訊息都沒有。”
她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不祥的預感。
在玄門圈子裏,長時間失去聯絡,往往意味著凶多吉少。尤其是鬆老那樣級別的存在,一旦出事,必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外界卻毫無風聲,這本身就很詭異。
“有可能……”蘇皖也輕聲介麵,話沒說完,但未盡之意大家都懂——有可能遭遇了不測,或者被困在某個絕地,甚至……已經隕落了。
“別瞎說!”
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打斷了這漸趨悲觀的氣氛。
是小胖。
他難得地收起了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胖臉上滿是認真,甚至帶著點執拗。
“鬆老他一定沒事!”小胖語氣篤定,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在說服大家,“他肯定是受了重傷!或者遇到了什麼麻煩,不知道躲在哪裏好好養傷呢!”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明亮:
“你們忘了鬆老的本體是什麼了嗎?是鬆樹!鬆樹啊!”
“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
“鬆樹堅韌不拔,生命力頑強!大雪壓青鬆,青鬆挺且直!”
小胖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某種信念:
“鬆老他……他可是千年鬆樹成精!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劫難過不去?”
“他一定能撐過去!一定會沒事的!”
“我們……我們隻要等著就好!等他養好傷,一定會回來的!”
小胖的話,像是一束微弱卻執拗的光,刺破了院子裏瀰漫的陰鬱。
是啊,鬆老……那可是看著我們長大、總是笑眯眯給我們講故事、關鍵時刻卻又無比可靠的鬆爺爺。
他那如同古鬆般沉穩寬厚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院中。
那樣一位存在,怎麼會輕易就……
林禦沉默著,但握刀的手微微鬆了些。
威爾碧藍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連我自己,心底那因為“噬魂老鬼”威脅而升起的寒意和緊迫感,似乎也因為小胖這番話,稍稍驅散了一些。
鬆老……
就在這時,柳婆婆那間廂房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柳婆婆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顯然恢復了一些。她緩步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對話。
“千年鬆,萬年柏。”柳婆婆走到我們麵前,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鬆老他……確實是在渡一個‘劫’。”
劫?
我們所有人都看向柳婆婆。
柳婆婆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個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草木精靈,其修鍊之路相較於人族與獸族而言更為崎嶇坎坷。特別是像他們這樣體型巨大且壽命綿長的古老樹木,每逢重大關卡時,便需經歷所謂的考驗。
鬆老的修行境界已然停滯不前許久,如今已至瓶頸階段。若要突破這層束縛,邁入更高階別的領域,唯有經歷一次徹頭徹尾的方可實現。這種轉變絕非僅僅依賴於力量的累積,更多地還涉及到對於自身本質的深刻體悟以及重新塑造。
柳婆婆的語調之中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肅穆之感:
想要安然渡過此劫......談何容易啊!
她接著說道:那可是一場由內而外、自神魂直至本源深處的......涅磐重生般的劫難吶!
倘若能夠順利渡劫成功,那麼便可獲得全新的生命形態,壽命得以延長,實力也會突飛猛進,甚至有可能觸及到那傳說中的境地邊緣。
然而,如果不幸渡劫失敗......後果將不堪設想。
柳婆婆稍稍停頓了一下,但並未繼續往下說。不過眾人心中皆如明鏡一般清楚,其中緣由無需多言。
輕者或許隻是遭受重創致使修為大幅下降,回歸最初的原型;重者則恐怕會灰飛煙滅,千辛萬苦積攢下來的千年道行瞬間消散無蹤。
院子裏的空氣,因為柳婆婆這番話,再次變得沉重。
原來,鬆老不是簡單的受傷或有事離開,而是在渡一場如此兇險的“涅盤之劫”!
難怪杳無音信!
“如果他真的渡過了……”柳婆婆收回目光,看向我們,蒼老的眼中,罕見地閃過一抹銳利如鬆針般的光芒,“那麼……”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估計可以跟白彌勒……碰一碰了。”
可以跟白彌勒……碰一碰?!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我們耳邊!
白彌勒是誰?
十八世輪迴者,世界第一邪教教主,實力通天,連師父林觀散人、柳婆婆這等存在都要忌憚三分的瘋子!
鬆老渡過此劫後,竟然能跟那個怪物相提並論?!
這……這“涅盤之劫”成功後帶來的提升,該是何等恐怖?!
震驚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期盼,悄然在每個人心中升起。
如果……如果鬆老真的成功了……
那我們隱宗,豈不是多了一尊足以抗衡白彌勒的頂尖戰力?!
到那時,什麼“噬魂老鬼”,什麼陰陽養鬼宗,甚至白蓮教的威脅,都將大大減輕!
“鬆老……”
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期盼,有敬佩,也有……一絲莫名的酸楚。
那樣一位總是樂嗬嗬、把晚輩當孩子疼愛的老人,獨自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默默承受著如此恐怖的“涅盤之劫”……
該是多麼孤獨,多麼艱難?
小胖的眼睛紅了,他用力揉了揉鼻子,甕聲甕氣道:“鬆老……您一定要成功啊!我們……我們都等著您回來呢!”
宋昭藝、羅藝龍、蘇皖、清竹……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就連一向清冷的威爾,也輕輕頷首。
林禦更是對著虛空,鄭重地抱了抱拳。
柳婆婆看著我們這群小輩真情流露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她輕輕拍了拍小胖的肩膀(雖然小胖現在比她還高壯):“好了,別做這副樣子。鬆老那老傢夥,命硬得很。與其在這裏傷感,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別等他回來了,看到你們還是這副沒長進的樣子,又該嘮叨了。”
柳婆婆的話,驅散了最後一絲悲慼。
是啊。
傷感無用,擔憂也無用。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然後……
懷著最堅定的信念,等待。
等待那位如同古鬆般堅韌的長者,披荊斬棘,渡過劫難。
榮耀歸來。
我抬起頭,望向四合院外,那廣袤無垠、不知隱藏著多少秘密與危險的天空和大地。
心中,默默許下一個承諾:
鬆老……
雖然不知道您此刻身在何方,正在經歷怎樣的煎熬與蛻變。
但我們都相信。
您一定會成功。
我們都……等著您回來。
等您回來,再看這院子裏的桃花開落,再聽我們講那些冒險的故事,再品雙花叔的好茶……
到那時,我們一定會讓您看到,一群已經真正成長起來、足以讓您驕傲的……
後輩。
陽光,依舊溫暖地灑在青磚地上。
風過庭院,帶來遠方的氣息。
彷彿有鬆濤之聲,隱隱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