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孩童——冥童長老,那白嫩小巧的手掌對著子母凶煞緩緩張開。
五指微曲,掌心之中,一點比剛才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彷彿蘊含著宇宙初開般“無”之真意的白金色光點,悄然浮現。
那光點雖小,卻彷彿是一切黑暗、怨毒、混亂的終極剋星。
子母凶煞那兩點猩紅的巨大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恐懼!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甚至試圖向化魂池深處縮去,想要重新躲回那漆黑深淵。
“結束了。”
冥童稚嫩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漠然。
白金光點驟然膨脹!
不是擴散,而是彷彿內部開啟了某個維度通道,無盡的、純粹的“湮滅”與“凈化”之力即將噴薄而出,將眼前這頭耗費了他無數心血(和材料)卻依舊不夠完美的“半成品”,連同這片汙穢之地,一同從這個世界上……
徹底抹去。
就在那毀滅的白金光華即將徹底爆發、子母凶煞發出最後絕望嘶鳴的剎那——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疲憊和戲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凝滯肅殺的終局氛圍。
“這場戲演的……”
聲音來自冥童身後,來自那堆亂石之下,來自……本該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瀕臨死亡的——
我。
“……可真累啊。”
伴隨著話音,我撐著地麵,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和血跡(主要是可食用紅色色素和之前戰鬥的汙漬),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幾聲輕微的哢吧聲。
臉上哪還有半分瀕死的絕望和重傷的痛苦?
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明銳利,甚至還帶著點……意猶未盡?
幾乎是同時——
“咳咳……這假血包味道真不怎麼樣。”林禦也咳嗽著站了起來,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甩了甩手,橫刀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握在手中,刀身光潔如新,哪還有半點破損暗淡?
威爾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碧藍的眼眸中冰雪消融,恢復了一貫的深邃從容,指尖一縷冰藍寒氣閃過,將身上最後一點汙漬凍結、彈落。
宋昭藝和羅藝龍對視一眼,聳了聳肩,從懷裏掏出幾個空了的、裝著“精血丹”和“龜息散”的小瓶子,隨手扔掉。剛才那萎靡欲死的樣子,倒有大半是藥效和演技。
蘇皖和清竹也站起身,佛光與五座虛影重新亮起,雖然氣息略有消耗,但絕無重傷跡象。清竹甚至還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僧袍。
殺爾曼的身影從陰影中完整浮現,除了氣息微亂,毫髮無傷。
紙和陳子墨操控的紙紮人和皮傀儡碎片下,他們的本體也悄然出現,拍了拍身上的土。
蘇娜猩紅的眼眸中哪還有半分瘋狂與黯淡?反而閃爍著狡黠與興奮。雨玲瓏虛幻的身影重新凝實。鬼夫妻的紅袍裂痕自動“癒合”。樂樂和小小笑嘻嘻地飄了出來。蛟蛟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吟,淡青色鱗片光華流轉。
甚至……
我手中那柄“斷裂”的夜雨彌扇,此刻也完好無損地被我握在手中,扇麵輕搖,粉紅霞光、幽綠鬼火、冰藍寒星交相輝映,靈動非凡。那兩道“獻祭自爆”的元靈虛影,也安然無恙地懸浮在扇內空間,氣息雖然虛弱了些(畢竟輸出的是真實能量做戲),但分明還在!
我們所有人……
剛才那副山窮水盡、瀕臨團滅的慘狀……
全是……裝的?!
冥童長老那即將徹底爆發的白金光點,猛地一滯!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
那張粉雕玉琢、此刻卻佈滿冰冷邪異神色的孩童臉蛋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難以掩飾的……錯愕與震驚!
他那雙邪異的眼眸,死死盯住了我,盯住了我身後一個個“生龍活虎”、彷彿剛才一切隻是幻夢的同伴。
“你……沒事?”
他的聲音不再平靜,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
“怎麼可能?!”
我笑了笑,手腕一轉,夜雨彌扇輕輕一劃。
隨著扇麵拂過,一朵朵嬌艷欲滴、卻透著凜冽殺意的粉色桃花,憑空在我身周綻放、飄灑。
“百花凋零。”
我輕聲念道。
桃花飄零,劍氣暗藏。
但這並非攻擊。
更像是一種……宣告。
宣告我們,從未真正陷入絕境。
“我當然沒事。”我迎著冥童那震驚的目光,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天氣,“我可是‘計謀公子’林峰。”
“要是這麼輕易就被你這點小把戲弄死了,豈不是辜負了你……準備了這麼多‘材料’和‘舞台’?”
我特意在“材料”和“舞台”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化魂池,掃過那些被摧毀的“作坊”痕跡,最後落回他臉上。
“從你故意讓秦嶼‘泄露’冥童長老和子母凶煞的情報,尤其是點明‘八陰之體’對《赤子魔心訣’有大用,引我們來皖南(冀北這個點隻是你用來測試我們實力的‘開胃菜’和誘餌)開始……”
“到你利用這化魂池和這頭半成品的子母凶煞,佈下這個‘絕境’,想親眼看看我這個‘八陰之體’在絕望中能迸發出多大潛力,值不值得你親自‘採摘’……”
“再到你剛才‘恰到好處’地現身,‘拯救’我們於‘危難’,想看我感恩戴德或者驚魂未定,方便你後續控製或研究……”
我每說一句,冥童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不得不說,冥童長老,你的戲……演得也不錯。”
“可惜啊,”我搖了搖頭,一副惋惜的樣子,“就是太心急了點。急著看我底牌,急著收網。如果你再耐心一點,等我們真的拚到山窮水盡、油盡燈枯,說不定……我還真就信了。”
“不過那樣的話,我可能就真的要吃點苦頭了。所以嘛……”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乾脆將計就計,陪你演完這場‘絕地求生’的大戲。”
“畢竟……”
我的笑容驟然轉冷,眼神如刀:
“要是你跑了,我豈不是虧大了?”
話音未落!
我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瞬間爆發到極致!配合著《九幽修羅觀想法》淬鍊出的強橫身體和神魂,以及……剛才演戲時暗中蓄積的、來自夥伴們通過元靈連線傳遞過來的一部分力量!
目標——不是冥童!
而是……那暫時被冥童氣息震懾、又因我們“死而復生”而陷入混亂茫然的子母凶煞!
冥童瞳孔驟縮,下意識想阻止,但他剛才全力準備“凈化”子母凶煞,氣機牽動,又被我的突然“復活”和話語擾亂心神,動作慢了半拍!
而林禦、威爾、蘇娜、雨玲瓏、鬼夫妻、蛟蛟……所有人在我動的瞬間,也同時動了!
不是攻擊冥童,而是各施手段,所有的攻擊、控製、乾擾……全部傾瀉向子母凶煞!不求傷敵,隻求在最短時間內,製造最大的混亂和牽製!
子母凶煞本就因為冥童的殺意和我們的“詐屍”而驚疑不定,此刻猝然遭受如此集中而猛烈的“騷擾”,頓時發出一聲憤怒而混亂的嘶吼,無數觸手胡亂揮舞,三顆肉瘤上的眼睛瘋狂轉動,試圖鎖定威脅!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
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了子母凶煞那咧到耳根的恐怖巨嘴正前方!
近在咫尺!
甚至能聞到那巨口中噴出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剛才那幾下……”
我看著眼前這張集合了世間醜惡與怨毒的臉(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眼神冰冷。
“可真疼啊。”
雖然大部分是演戲,但為了逼真,為了騙過冥童這等老狐狸,我們承受的攻擊、消耗的力量、乃至情緒的投入,都是實打實的!尤其是最後“元靈獻祭”那一下的能量對沖,雖然沒真爆,但也讓我和林禦、威爾的氣血神魂震蕩不輕!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收起了夜雨彌扇。
右手握拳。
沒有花哨的光芒,沒有磅礴的氣勢。
隻是將體內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八陰之體的精純陰氣、《九幽修羅觀想法》淬鍊出的修羅戰意、情煞之火的妖異熾熱、乃至一絲從林禦和威爾元靈那裏借來的、截然不同的屬性特質——全部壓縮、凝聚於拳鋒之上!
然後。
對著子母凶煞那正中央、最大的一顆肉瘤上,那張不斷滴落粘液的、咧到耳根的恐怖巨嘴……
一拳!
砸了下去!
轟!!!!!!!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毫無花假的、凝聚了我現階段最強力量的……物理超度!
肉瘤劇烈變形!粘液與碎牙崩飛!恐怖的拳勁透體而入,在它那由無數怨念和屍骨拚湊的軀體內部瘋狂肆虐、破壞!
子母凶煞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爛泥,向後踉蹌,重重撞在化魂池的岩壁上,震得整個洞窟隆隆作響!
它身上那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同時發出尖叫,一些脆弱的骨刺和“肌肉”組織開始崩裂、脫落!
然而,這還沒完。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這傢夥臉皮是真厚),看著痛苦掙紮、氣息暴跌的子母凶煞,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帶著點邪氣的笑容。
“你不是很能生嘛?”
我慢悠悠地說道,彷彿在跟鄰居閑聊。
“生了那麼多鬼嬰,禍害了那麼多無辜。”
“正好……”
我頓了頓,笑容更加“和善”。
“我‘哥哥’謝必安,最近業績好像還不怎麼達標,正發愁呢。”
“黑白無常,勾魂索命,業務壓力也挺大的,理解一下。”
我向前一步,逼近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縮成一團的子母凶煞,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
“你要是不能讓‘哥哥’完成這個季度的業務……”
我的眼中,粉紅的情煞之火與漆黑的修羅戰意瘋狂交織,映照著子母凶煞那兩點因為恐懼而不斷閃爍的猩紅眼眸。
一字一頓,如同來自九幽的判詞:
“我、就、讓、你……”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話音落下,我身後的虛空之中,隱隱浮現出一道模糊的、頭戴高帽、手持哭喪棒、吐著長舌的虛影,對著子母凶煞,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子母凶煞的慘嚎聲,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那兩點猩紅的眼眸中,除了痛苦和恐懼,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絕望”的情緒。
而一旁。
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的冥童長老……
那張孩童般精緻可愛的臉蛋,此刻已經徹底扭曲。
冰冷、邪異、掌控一切的氣度蕩然無存。
隻剩下無邊的驚怒、羞惱,以及……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