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凶煞那兩點猩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壓得我骨骼咯咯作響,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那目光中混合的冰冷怨毒、瘋狂惡意,以及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興趣”,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讓人絕望。
跑?
在這等存在的威壓鎖定下,在這封閉的地下洞窟中,無異於癡人說夢。
戰?
拿什麼戰?我們所有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它那隻隨意掃滅血池怪物的巨手輕輕一捏。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間凍結了每個人的血液和思維。
洞窟內死寂得可怕,隻有化魂池中粘稠液體微微翻滾的咕嘟聲,以及我們粗重到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喘息聲。
子母凶煞似乎很享受這種獵物在絕對力量麵前顫慄、無助的感覺。它沒有立刻動手,隻是用那猩紅的目光緩緩掃視著我們,如同貓戲老鼠。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在無間地獄中煎熬。
然而,就在這彷彿凝固的絕望中——
我神魂深處,那尊由《九幽修羅觀想法》淬鍊出的、冰冷的九幽修羅虛影,猛地一震!
並非畏懼,而是……被這極致的壓迫和死亡威脅,激起了源自本能的、不屈的暴戾戰意!
修羅之道,本就生於血海,長於殺伐,越是絕境,越是能激發其凶性!
與此同時,我手中的夜雨彌扇,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顫鳴!扇麵上,粉紅霞光、幽綠鬼火、冰藍寒星瘋狂流轉,彷彿在向這恐怖的存在發出不甘的挑釁!
而我身後生死棺內的鬼靈夥伴們——
蘇娜猩紅的眼眸中,恐懼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混雜著毀滅慾望的瘋狂所取代,鬼爪之上魔氣洶湧,竟隱隱有不顧一切、燃燒本源的跡象!
雨玲瓏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水域之力不顧消耗地全力展開,試圖為我們爭取哪怕一絲喘息的空間!
鬼新郎與鬼新孃的紅袍與蓋頭獵獵作響,“怨禮之域”不顧一切地擴張、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的怨毒威壓,儘管如同風中殘燭,卻異常頑強!
就連樂樂和小小,也緊緊依偎在一起,純凈的童怨鬼氣拚命散發,試圖驅散一點心頭的寒意。
還有……蛟蛟。
它淡青色的龍眸死死盯著那恐怖的巨影,低吼聲中充滿了身為神獸後裔的驕傲與不屈,周身風雷水汽再次凝聚,儘管在那猩紅目光下顯得如此微弱,卻不肯退縮半步!
我的夥伴們……
他們……都沒有放棄!
哪怕麵對的是如此令人絕望的敵人!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破了恐懼的寒冰,在我胸腔中炸開!
是了。
我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我答應過他們的。
我說過,要成為能擋在他們麵前的狼王!
我說過,不論未來如何,我都會擋在他們麵前!
現在,就是踐行誓言的時候!
哪怕……螳臂當車!
哪怕……粉身碎骨!
“林峰!”林禦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我身前半步,橫刀高舉,熾烈的至陽罡氣如同垂死掙紮的太陽,燃燒著最後的輝煌,“我拖住它!你們……找機會逃!”
“Mylove,”威爾冰冷而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碧藍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芒,“血族……有禁術……可以……”
“閉嘴!”我厲聲打斷他們,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和壓力而扭曲,卻異常清晰,“都給我聽好了!”
我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個夥伴——林禦、威爾、宋昭藝、羅藝龍、蘇皖、清竹、殺爾曼(他已悄然出現在最危險的側翼)、紙、陳子墨,還有我身後虛空中那些鬼靈和蛟蛟的身影。
“我們沒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我的聲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回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全力以赴。”
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告別。
隻有最簡單、也最殘酷的命令。
要麼,一起死在這裏。
要麼……拚出一線生機!
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
“吼——!!!”
子母凶煞似乎被我們這群“螻蟻”的抵抗激怒了,發出一聲震動整個洞窟、彷彿無數冤魂齊哭的恐怖尖嘯!
那兩隻搭在池沿的蒼白巨手,猛地揚起!
無數漆黑的、滑膩的、末端帶著鋒利骨刺的觸手,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從它巨手的指縫間、手臂的麵板下、甚至它披散的長發中爆射而出!遮天蔽日,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濃烈的腥臭,向我們所有人籠罩而來!
每一根觸手上,都縈繞著濃鬱的、足以侵蝕魂魄的怨毒死氣!
攻擊,終於來了!
而且是……無差別的、毀滅性的全覆蓋攻擊!
“戰!!!”
林禦狂吼,橫刀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匹練,瘋狂斬向撲來的觸手!
威爾身影化作無數道冰藍殘影,手中凝結出細長的冰晶刃,以驚人的速度切割著靠近的觸手!
宋昭藝和羅藝龍將手中所有的蠱毒藥粉和爆裂符籙不要錢般撒出,試圖製造混亂和阻礙!
蘇皖和清竹將五座虛影與佛光領域疊加,撐起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但觸手抽打在上麵,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鳴,光幕劇烈顫抖,裂紋蔓延!
殺爾曼的身影在觸手叢中閃爍,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根觸手的斷裂,但他也被越來越多的觸手逼得險象環生!
紙和陳子墨操控的紙紮人和皮傀儡,如同紙片般被觸手輕易撕碎!
鬼靈夥伴們也在拚死抵抗!
蘇娜的鬼爪撕裂數根觸手,但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魔氣被迅速侵蝕!
雨玲瓏的水域被無數觸手穿透、攪亂!
鬼夫妻的“怨禮之域”被壓縮到極限,紅袍上出現裂痕!
蛟蛟的風雷水龍不斷被觸手擊潰,它身上淡青色的鱗片也被抽打得火星四濺!
而我……
夜雨彌扇瘋狂揮舞,“百花凋零”的劍氣如同暴雨般潑灑,將靠近的觸手切割得支離破碎!但觸手的數量太多了,再生速度也快得驚人!粉紅色的劍氣很快就被無盡的黑暗觸手淹沒!
體內陰氣瘋狂運轉,《九幽修羅觀想法》催動到極致,神魂在七情六慾之火的灼燒和外界恐怖壓力的雙重煎熬下,彷彿要炸開!那尊修羅虛影仰天無聲咆哮,戰意沖霄,卻無法改變力量上的絕對差距!
太快了!
太強了!
僅僅是一輪觸手攻擊,我們就已經左支右絀,傷亡……隻是時間問題!
一根格外粗壯、尖端如同矛頭的漆黑觸手,突破了林禦刀罡的封鎖,如同毒龍出洞,直刺我的胸膛!
林禦目眥欲裂,想要回救,卻被更多的觸手死死纏住!
威爾厲嘯一聲,不顧自身,冰晶刃斬向那根觸手,卻被另一根觸手狠狠抽中後背,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後退!
眼看那致命的觸手就要刺入我的心臟——
生死,一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我手中的夜雨彌扇,突然傳來兩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異常溫暖、異常決絕的意念波動!
是……
林禦的元靈!
威爾的元靈!
那兩道由“劍升元靈”神通凝聚、寄託了他們對我真摯情感的粉紅色虛影,在扇內空間中,驟然光華大放!
他們沒有實體,無法直接戰鬥。
但此刻,他們傳遞來的意念,卻如同烈火般灼燙著我的心神!
那是一種……毫不猶豫的、甘願奉獻一切的……守護與犧牲之意!
彷彿在說:
“用我們!”
“保護他!”
我心神劇震!
一個瘋狂到極點、也悲壯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劍升元靈……
既然能“升”靈……
那麼……是否能……
“元靈……自爆?”
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個詞!
伴隨著我的意念催動,夜雨彌扇內,那兩道粉紅色的元靈虛影,驟然膨脹!光芒從溫潤的粉紅,變成了刺目欲盲的熾白!
他們彷彿對我傳遞出最後一絲帶著無限眷戀與不捨、卻又無比堅定的意念波動。
然後——
轟!!!!!!!!!
兩道凝聚了林禦至陽罡氣本源氣息、威爾血族秘術核心能量、以及他們對我最純粹深刻情感的元靈虛影,在夜雨彌扇的內部空間,轟然爆碎!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傳出外界。
但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至陽的凈化、血族的冰寂、以及純粹“愛”與“守護”執唸的、磅礴而悲壯的奇異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從夜雨彌扇中瘋狂湧出,瞬間灌注到我的體內,流遍四肢百骸,沖入神魂深處!
“噗——!”
與此同時,正在與觸手激戰的林禦和威爾,如遭雷擊,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暴跌!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他們踉蹌著,幾乎要摔倒,卻死死咬著牙,用刀和意誌支撐著身體,駭然地看向我手中的扇子,又看向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與……瞭然的決絕。
他們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自己元靈的……獻祭與湮滅!
而得到這股磅礴奇異能量灌注的我——
“啊啊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和力量充盈感同時爆發!我的身體彷彿要炸開,神魂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眼之中,左眼燃起金色的至陽之火,右眼凍結出冰藍的血族寒芒,眼底深處,更有粉紅的情煞與漆黑的修羅戰意在瘋狂交織!
夜雨彌扇承受不住這內外交攻的恐怖能量,“哢嚓”一聲,扇骨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扇麵上的粉紅霞光、幽綠鬼火、冰藍寒星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種混沌而暴烈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瑰麗光華!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根即將刺入我胸膛的、帶著子母凶煞無盡怨毒的漆黑觸手!
以及觸手後方,那兩點依舊猩紅、卻似乎因為元靈自爆的奇異能量波動而微微閃爍了一下的……巨大眼眸。
手中,瀕臨破碎的夜雨彌扇,用盡我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誌、以及那兩道元靈獻祭而來的所有……
向著前方,向著那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悍然揮出!
這不是“百花凋零”。
也不是“劍升元靈”。
這是……
以愛為薪,以命為引,以修羅戰意駕馭的……
絕境中的,最終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