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番話像是一劑猛葯,又像是一縷清風,灌進我翻騰的胸腔裡。憤怒和不甘還在,但那股橫衝直撞的躁動,被一層更沉穩的東西包裹住了。
我知道路還長,知道前頭有荊棘。
但至少,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這種心境的變化很微妙,就像胸口那塊堵著的石頭被鑿開了一條縫,雖然石頭還在,但至少,有空氣透進來了。
“我有。”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到林禦在我身邊,也輕輕“嗯”了一聲。
師父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林禦的,然後轉身,揹著手,慢慢踱回了廂房。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裏又隻剩下我和林禦。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夜特有的、微暖又清爽的氣息。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還有四合院外衚衕裡偶爾駛過的、極輕的車輪聲。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節奏。
我側過頭,看向林禦。
他也正好在看我。
四目相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一貫的剛毅線條,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微微閃動——不是淚光,是某種更堅韌、更明亮的東西。
“肩膀還疼嗎?”他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這才感覺到左肩傷口處傳來的、被薛明敷的藥膏鎮住的、隱隱的刺痛和麻癢。洞天裏被那怪物觸手汙染侵蝕的地方,雖然經過緊急處理和這幾日的靜養,好轉了很多,但畢竟傷及本源,恢復起來比普通外傷慢得多。
“還好,”我動了動左臂,牽扯到傷處,忍不住“嘶”了一聲,嘴上卻還是硬撐,“薛神醫的葯不是白給的。”
林禦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伸手過來,不是碰我的傷口,而是輕輕扶住了我的右臂,動作有點僵硬,但很穩。
“別亂動。”他語氣帶著慣常的命令式,但仔細聽,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或戲謔或算計的笑,就是……單純覺得,這一刻,很好。
“笑什麼?”他被我笑得有點不自在,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有點泛紅。
“沒什麼,”我搖搖頭,就著他扶著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就是覺得……有你在,挺好。”
這句話我說得很自然。
林禦扶著我手臂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他沒接話,隻是扶著我,慢慢朝我們住的那間廂房走去。
走了幾步,我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怎麼了?”林禦立刻警覺地看向四周,以為有情況。
“不是,”我拽了拽他袖子,臉上換上一種自認為非常誠懇、非常無辜的表情,“阿禦,我餓了。”
林禦:“……”
他大概沒想到我醞釀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
“晚上不是吃了柳婆婆煮的粥?”他語氣有點無奈。
“那是晚上,”我理直氣壯,“現在都後半夜了。而且那是粥,清湯寡水的,我是傷員,需要補充營養。”
其實不那麼餓,就是……突然很想吃點熱乎的、帶煙火氣的東西。好像胃裏暖和了,心裏那點殘留的冰冷和不安,也能被驅散一些。
林禦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是真餓還是又在“作妖”。
最後,他嘆了口氣:“想吃什麼?我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熱的。”
我眼睛轉了轉,一個念頭冒出來,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我想喝薛家兩位老爺子熬製的葯雞。”我眨眨眼,語氣充滿了嚮往,“聽說那湯是用幾十種溫補藥材,文火慢燉十二個時辰,雞肉燉得骨肉分離,湯色金黃清亮,喝一口能從喉嚨暖到腳底板,對內傷恢復有奇效……”
我越說越覺得饞,肚子好像真的開始咕咕叫了。
林禦的臉,在我開始描述的時候,就慢慢黑了下來。
等我終於說完,他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知道薛家老爺子的葯雞,是什麼概念嗎?”他聲音平板,“那是薛家壓箱底的食補方子之一,用的藥材有市無價,火候要求極其苛刻。一年到頭,兩位老爺子心情極好、或者有極其重要的貴客上門時,纔可能開一次火。熬出來的湯,按盅賣都能上天價拍賣行。”
我點點頭,表示我都知道,但我還是要喝。
“所以呢?”我歪著頭看他,“我想喝嘛。”
“……”林禦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製敲我腦袋的衝動,“你覺得,我們兩個小輩,大半夜的,跑去跟薛家老爺子說‘我們想喝你們的鎮宅葯雞’,合適嗎?”
“我們不去說,”我一臉“你真笨”的表情,“我們去找小七哥啊。”
薛小七,薛家年輕一輩裡醫術天賦最高的,也是性格最跳脫、跟我和林禦關係還不錯的一個。平時我們有些小傷小痛,或者需要什麼普通藥材,都是直接找他。
林禦的眼神更絕望了:“薛小七?你覺得他能做得了兩位老爺子的主?他不被老爺子用搗葯杵敲出來就不錯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我扯著林禦的袖子,開始晃,“阿禦~林禦~醜牛哥哥~我就想喝口熱湯嘛,傷員這點小小願望都不能滿足嗎?”
我知道我這副樣子很沒出息,很“作”。
但有時候,在真正信任和親近的人麵前,“作”一下,撒個嬌,耍個賴,感覺……還不賴。
尤其是,剛剛經歷過那樣沉重的對話和生死危機之後。
我需要一點……屬於人間煙火、屬於少年心性的、微不足道卻又實實在在的“小確幸”。
林禦被我晃得沒轍,臉上的表情在“堅決拒絕”、“無可奈何”和“隱隱動搖”之間來回切換。
最終,他再次嘆了口氣,這次嘆得格外悠長。
“就你事多。”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但扶著我的手沒鬆,“……我去找找薛小七。你,回房老實等著,不許亂跑,不許再碰傷口。”
“得令!”我立刻眉開眼笑,乖乖被他扶回房間,在床邊坐下。
林禦給我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我肩膀的繃帶,確認沒有滲血,這才轉身出門。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瞪了我一眼:“等著。”
“嗯嗯!”我點頭如搗蒜。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遠,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但沒有消失。
房間裏很安靜。
我靠在床頭,能聽到自己平緩下來的心跳。
左手輕輕撫上右臂——剛才林禦扶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乾燥,溫暖,帶著練刀之人特有的、薄繭的觸感。
腦海裡,不期然地又閃過威爾昨夜那個冰涼卻溫柔的擁抱,還有他低語時拂過我耳畔的氣息。
Mylove...Itsonlybeenafewdayssincewelastmet,butitfeelslikeages.
我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一種甜蜜又酸澀的複雜情緒,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林禦和威爾。
至陽與至陰。
剛毅守護與優雅神秘。
我好像……真的都很喜歡。
貪念嗎?
或許是吧。
師父說得對,我就是貪。
貪戀林禦如同陽光烈火般的坦蕩與守護,也貪戀威爾如同月光深潭般的神秘與牽絆。
這不對,我知道。
至少在世俗的、正常的道德框架裡,這不對。
可我……好像沒辦法輕易割捨任何一個。
就像我沒辦法輕易接受這個“不想要”的時代,卻也不願走上白彌勒那條毀滅之路一樣。
有些東西,明知是糾葛,是麻煩,是“不應該”,卻已經在心裏紮了根。
我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拋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肩膀的傷,師父的教誨,洞天試煉的後續,白蓮教的威脅,域外邪神的陰影……有太多事情需要麵對。
但……感情的事,大概就像內傷,不是你想不理,它就不存在的。
它會潛伏在那裏,在某個安靜下來的間隙,悄然浮現,讓你心煩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林禦一個人。
還有另一個輕快許多、帶著點弔兒郎當意味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林禦先進來,臉色有點古怪,像是想笑又強行忍住。
跟在他後麵的,正是薛小七。
薛小七個子不高,長得清清秀秀,一雙眼睛特別活絡,此刻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練功服,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從被窩裏被薅起來的。他手裏沒端著我期盼的葯雞湯,倒是抱著個胳膊,倚在門框上,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瞅著我。
“喲,我們林大公子,洞天裏大殺四方、勇奪‘計謀公子’名號的英雄人物,這深更半夜的,是唱哪出啊?”薛小七開口就是調侃,語氣懶洋洋的。
我立刻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小七哥……”
“打住!”薛小七抬手製止我,“別來這套。林禦大半夜敲我窗戶,我還以為敵襲呢,結果就為了你這張饞嘴?”
“我想喝薛家兩位老爺子熬製的葯雞嘛。”我直接說出核心訴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薛小七嘴角抽了抽,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林峰,”他叫我的名字,語氣無比“誠懇”,“你知道我家那兩位老祖宗熬的葯雞,是什麼級別的東西嗎?上次龍虎山老天師來做客,想討一碗,都得提前三個月遞帖子,附上三樣罕見的靈藥做禮。你?空口白牙,大半夜的?”
“我知道呀,”我點點頭,表情更加無辜,“所以我才找你嘛。小七哥你最厲害了,肯定有辦法。”
薛小七翻了個白眼:“少給我戴高帽。沒有,想都別想。我家老爺子熬的葯雞都能上拍賣行了,你又不給錢。”
他這話說得乾脆,但眼神裡卻沒多少真正的拒絕之意,反而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味。
我太瞭解薛小七了。這小子看著散漫,實則心思通透,而且極其重情義。他要是真一口回絕,早就轉身走了,不會在這兒跟我廢話。
“那你捨得不給我嘛?”我眨了眨眼,語氣放得更軟,帶著點耍賴,也帶著點……篤定的親昵。
果然,薛小七臉上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維持不住了。
他瞪著我,瞪了好幾秒,最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他低聲嘟囔,站直了身體,摸了摸下巴,眼神裡閃過思索的光,“兩位老爺子最近確實剛開了一爐‘百草溫元湯’,用的是改良的新方子,主材倒不是雞,是配合新方選用的雪山靈鳩,藥性更溫和,對你的內傷和……左肩那種陰邪侵蝕的殘留傷,可能更對症。”
我眼睛頓時更亮了:“靈鳩湯?也行也行!小七哥,我就知道你最靠譜了!”
“你先別高興太早,”薛小七給我潑冷水,“那一爐湯是老爺子們自己試方用的,分量本來就不多,這兩天已經被他們自己喝掉、送掉、品鑒掉大半了。現在估計……就剩個底兒了。”
“底兒也行!”我立刻接話,“我不嫌棄!能嘗個味兒,暖暖身子就行!”
薛小七看著我這副“飢不擇食”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他轉頭看了看一直沒說話、但明顯在忍著笑的林禦,又回頭看看我眼巴巴的表情。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咬了咬牙。
“等著。”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匆匆。
“小七哥你去哪兒?”我連忙問。
“還能去哪兒?”薛小七頭也不回,聲音飄過來,“去藥房和廚房‘想辦法’啊!總不能真讓你喝老爺子們的殘羹剩炙吧?我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材料,看能不能……給你們倆單獨煨一小鍋‘簡配版’。真是……我肯定是腦子被門擠了才答應你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院子另一頭。
房間裏,又隻剩下我和林禦。
我看向林禦,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得逞的笑容。
林禦走到床邊,看著我,終於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就知道折騰人。”他說,語氣裡卻沒有責備。
“是小七哥心疼我。”我理直氣壯。
林禦沒再反駁,隻是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靜靜陪著我等。
夜更深了。
窗外的蟲鳴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等待的時間裏,我們都沒怎麼說話。
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
反而有一種……劫後餘生、深夜共處、等待一鍋熱湯的平淡溫馨。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腳步聲很輕快,還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誘人的香氣。
那香氣不濃烈,卻極其醇厚綿長。似葯香,又比葯香清雅;似肉香,又比肉香通透。混合著某種草木的清氣,還有一種溫潤的、彷彿能滲透四肢百骸的暖意。
僅僅聞著,就讓人覺得精神一振,胸口那股鬱結之氣似乎都散開了一些。
薛小七端著一個不大的、帶蓋的紫砂盅,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盅口有細微的白氣裊裊升起,融入溫暖的燈光裡。
“算你們運氣好,”薛小七把紫砂盅放在床頭的小幾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老爺子們試方剩下的邊角料居然還挺齊全,我偷……咳,我取用了一點,又加了幾味我私藏的溫補藥材,用我的小葯爐緊急給你們煨了這麼一盅。雖然比不上老爺子們那鍋‘百草溫元湯’的原版,但藥性絕對溫和對症,對你倆的傷勢恢復都有好處。”
他揭開蓋子。
頓時,一股更加濃鬱醇美的香氣撲麵而來。
盅裡的湯色是清澈的淡金色,裏麵沉著幾塊燉得酥爛、色澤瑩白的肉,還有幾片辨識不出的藥材,隨著熱氣微微浮動。
“快趁熱喝。”薛小七拿出兩個小碗,一邊盛湯一邊說,“小心燙。林禦你也喝,別光顧著他。你這至陽之體在洞天寒冰環境裏待了那麼久,又經歷了大戰,體內陽氣看似旺盛,實則有些虛浮,需要溫養調和。”
林禦有些意外地看了薛小七一眼,點了點頭:“多謝。”
薛小七擺擺手:“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趕緊喝,喝完了把盅碗給我送廚房去,我得趁老爺子們明早巡查藥房之前,把‘現場’恢復原狀。”
他把盛好的兩碗湯遞給我們。
我接過碗,碗壁溫熱不燙手。低頭看去,湯色澄凈,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我先吹了吹,然後小心地抿了一口。
湯入口,第一感覺是溫潤,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裏。
緊接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葯的清苦回甘,肉的鮮美醇厚,還有多種藥材混合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馥鬱香氣,層層疊疊,卻又融合得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衝突。
更奇妙的是,喝下去之後,一股溫和的暖流從小腹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左肩傷處那隱隱的刺痛和陰冷感,似乎都被這股暖流輕柔地包裹、化解了一些。連帶著因為思慮過度而有些發沉的頭腦,都清明瞭幾分。
“好喝!”我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林禦也喝了一口,細品之後,朝薛小七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讚許和感謝。
薛小七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看著我們倆喝湯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種“看吧,我就知道”的滿意表情,還有點小得意。
“廢話,我薛小七出手,能差了嗎?”他揚了揚下巴,“不過說真的,林峰,你這傷……左肩那個汙染侵蝕,比看起來麻煩。薛明師叔的藥膏能壓製和清除大部分,但最深處,好像還有點‘根子’沒拔乾淨。你最近最好安分點,別再動用左臂發力,更別用那邊施展什麼陰邪法術,免得引動殘留,前功盡棄。”
他難得說得這麼嚴肅正經。
我捧著碗,點點頭:“知道了,小七哥。我會注意的。”
薛小七又叮囑了幾句養傷的細節,比如飲食禁忌、作息要求等等,然後看著我們把湯喝完,肉也分吃掉,這才收起碗盅。
“行了,任務完成。我撤了,你們早點休息。”他端著托盤,走到門口,又回頭,朝我擠了擠眼睛,“林大公子,下回想吃好的,提前打招呼,別總搞突然襲擊。也就是你了。”
說完,他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走了。
房間裏,再次恢復安靜。
隻剩下紫砂盅殘留的淡淡香氣,和胃裏溫暖妥帖的滿足感。
我靠在床頭,覺得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暖和了起來,連帶著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林禦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又檢查了一下窗戶是否關好。
“睡吧。”他走回床邊,看著我。
“嗯。”我點點頭,順從地躺下。
林禦幫我掖了掖被角,自己也在旁邊的榻上躺下——自從我受傷,他堅持要留在房間裏守夜,柳婆婆就在房裏加了張簡易的榻。
燈熄了。
月光從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閉上眼睛,能聽到林禦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胃裏的暖意持續散發著,左肩的隱痛似乎也遠了一些。
腦海裡,那些關於時代、秩序、道路的沉重思考,那些關於感情、選擇、未來的紛亂糾葛,暫時都退到了遠處。
此刻,隻剩下這深夜一盅湯的溫暖。
和身邊人陪伴的安心。
我知道,明天起來,還有無數挑戰要麵對。
白蓮教的陰影,鴉的謎團,域外邪神的威脅,玄門內部的暗流,“四美四公子”帶來的關注與責任,還有……我與林禦、威爾之間,那理不清、剪不斷的關係。
但至少今夜。
在這劫後餘生的四合院裏。
在師父點撥之後。
在摯友偷來(或者說巧取來)的一盅熱湯慰藉之下。
我可以,暫時放下所有重負。
做一個,僅僅因為一碗好湯而心滿意足的、貪嘴的少年。
睡意,伴隨著暖意和安心感,漸漸襲來。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我模糊地想:
這條路,很長,很難。
但有人同行。
有湯可溫。
有夜可安眠。
似乎……
也不算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