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在薛家靈藥和每日靜養下,一天天好轉。左肩的劇痛和侵蝕感早已消失,隻剩下一絲絲癒合時的麻癢和活動時的些許滯澀。體內乾涸的靈力也重新充盈起來,甚至因為這次極限消耗和生死歷練,隱隱變得更加精純凝練了幾分。神魂的疲憊感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清明。
身體恢復了元氣,但柳婆婆和薛明還是勒令我必須靜養滿一個月,左臂更是絕對不能用力。於是,除了每日固定的運功調息和必要的活動(比如在院子裏慢慢散步),我便有了大把的、無所事事的空閑時間。
一開始,我還試著翻翻師父留下的道藏典籍,或者研究一下《鬼門秘典》裏一些之前沒來得及細看的偏門術法。但或許是這次洞天經歷太過刺激,心神消耗太大,那些晦澀的文字和複雜的符文看了沒幾眼,就讓我感到頭暈目眩,興趣缺缺。
我需要一點……純粹的、不需要動腦的、能放鬆精神的東西。
然後,不知怎的,我就迷上了客廳那台老式電視機裡,某個地方台白天黑夜滾動播放的一部叫《紫陌紅塵》的古裝電視劇。
劇情……怎麼說呢,很套路。無非是朝堂權謀、後宮爭鬥、幾角戀情、還有各種誤會巧合。演員的演技也頗為浮誇,道具佈景一看就很廉價。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看得津津有味。或許是那種遠離現實生死搏殺、隻有狗血和愛恨情仇的簡單世界,對我此刻疲憊緊繃的神經有著奇異的安撫作用。
於是,養傷生活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每天,天色矇矇亮,我就會準時出現在客廳那張鋪著軟墊的老舊藤椅上,懷裏抱著柳婆婆塞給我的一個暖水袋(雖然我並不覺得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螢幕。早餐通常是清竹或者蘇皖端過來的清粥小菜,我就一邊看一邊吃,有時候劇情到了關鍵處,連粥涼了都顧不上。
上午看完兩集,中場休息,在院子裏溜達一圈,曬曬太陽(林禦通常會像影子一樣跟著),然後回去繼續。
午餐過後,稍作歇息,下午的“追劇”準時開始。直到傍晚,柳婆婆端著葯膳過來,強行把我從電視機前拖開。
晚上?晚上當然還有重播和深夜劇場!
我幾乎是從早看到晚,從晚看到早(如果半夜醒來睡不著,也會偷偷溜到客廳看一會兒)。整個人彷彿沉浸在了那個虛構的“紫陌紅塵”世界裏,為裏麵的角色歡喜憂愁,甚至偶爾會忍不住吐槽兩句劇情。
這副模樣,讓四合院裏的其他人頗感新奇。
羅藝龍好幾次湊過來,看了幾分鐘就滿臉嫌棄地跑開:“老大,你這口味……也太復古了吧?這劇我奶奶都不看了!”
蘇皖隻是默默給我添茶倒水,偶爾瞥一眼螢幕,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陳子墨推著眼鏡,試圖分析:“這可能是一種精神放鬆機製,通過沉浸於低資訊密度的虛構敘事,來緩解高強度壓力後的大腦疲勞……”
宋昭藝倒是偶爾會陪我一起看,但她更關注裏麵的服裝和首飾,嘀嘀咕咕研究著哪些蠱蟲分泌物能模仿出類似的光澤。
清竹每次經過客廳,都會低誦一聲佛號,彷彿在凈化被“俗世情愛”汙染的空氣。
柳婆婆則是一邊嘮叨“少看點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傷眼睛!”,一邊又吩咐蘇皖給我泡對眼睛好的枸杞菊花茶。
林禦……林禦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坐在客廳角落,或者站在我身後不遠處,目光偶爾掃過電視螢幕,更多時候是落在我身上,眉頭微蹙,似乎不太理解我這種“墮落”行為,但又因為我的“悠閑”而隱隱感到放心?
至於威爾……
他從未在白天我看電視的時候出現過。
但有一天深夜,我因為左肩癒合的麻癢感而有些失眠,又偷偷溜到客廳,裹著毯子蜷在藤椅上,看著電視裏男女主角在月下互訴衷腸(雖然台詞很尬)。
看著看著,意識有些模糊。
忽然,感覺身後的沙發微微一陷。
一股熟悉的、帶著涼意和古老氣息的味道,悄然籠罩過來。
緊接著,一雙微涼卻有力的手臂,從後麵,極其自然地、輕輕地,環住了我的腰。
我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我知道是誰。
威爾將下巴輕輕擱在我的頭頂(這個姿勢讓他必須微微彎腰),暗紅色的眼眸,透過我散落的髮絲,也望向了電視螢幕。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我,陪著我,看著那部粗製濫造卻又莫名吸引我的電視劇。
螢幕上光影流轉,映照著我們依偎(雖然姿勢有點彆扭)的身影,在寂靜的客廳裡,投下淡淡的、交織在一起的影子。
那一刻,沒有洞天的血腥,沒有白彌勒的威脅,沒有修鍊的壓力,隻有電視劇裡矯情的背景音樂,和身後人胸膛傳來的、緩慢而平穩的心跳(如果吸血鬼有真正心跳的話)……或者說,是一種存在的韻律。
一種難得的、近乎奢侈的……平靜與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集電視劇的時間。
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禦端著一個白瓷果盤走了進來,盤子裏是水靈靈、翠綠飽滿的“陽光玫瑰”葡萄,每一顆都像是精心挑選過,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顯然是知道我半夜會溜出來,特意去廚房洗了水果。
然而,當他走進客廳,看到藤椅上依偎的兩人(尤其是威爾從後麵環抱著我的姿勢)時,腳步猛地頓住!
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瞬間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刺向威爾的後背,周身至陽血氣不受控製地隱隱升騰,連手中的果盤都發出了輕微的震顫聲。
威爾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隻是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似乎……收緊了一毫米?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電視裏,男女主角正在生離死別,哭得撕心裂肺,背景音樂煽情到極點。
現實中,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無聲的角力。
我夾在中間,感受著身後微涼的懷抱和前方灼熱的視線,額頭隱隱有些冒汗。
就在這尷尬(或者說危險)的氣氛一觸即發之際——
林禦忽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周身湧動的血氣。
他邁步走了過來,腳步很重,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什麼堅硬的東西上。
他走到藤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以及我身後的威爾),臉色依舊很臭,但眼神裡的怒火似乎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無奈?憋屈?還有一絲……認命般的縱容?
他拿起果盤裏一顆最大、最飽滿的“陽光玫瑰”,遞到我嘴邊,聲音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沒好氣:
“這麼悠閑?”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加生硬:
“(拿著)……吃。”
那顆葡萄幾乎要碰到我的嘴唇,翠綠的果皮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我看看眼前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葡萄,又看看林禦那張寫滿了“你敢不吃試試”和“老子很不爽但還是要餵你”矛盾表情的臉,再感受一下身後某人那彷彿置身事外、卻又無形中掌控著氣氛的微妙存在……
突然覺得,這養傷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