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雙聖女的加入,如同在緊繃的戰局中投入了兩枚作用不明的砝碼。毒女的幽綠毒霧不僅腐蝕性極強,似乎還對那怪物(“濁神觸鬚汙染體”,藤女是這麼稱呼它的)的暗紅粘液有一定的中和與乾擾作用,她身形飄忽,毒霧所過之處,觸手的攻勢明顯滯澀了幾分。藤女的翠綠藤蔓堅韌無比,且帶有強大的束縛和汲取生機之力,雖然無法真正困住那些恐怖的觸手,卻能有效遲滯其動作,為我們其他人創造攻擊和調整的機會。
壓力,確實減輕了一些。
至少,我們不用再像剛才那樣,每個人都承受著數條觸手的瘋狂圍攻,勉強支撐的防禦陣線也暫時穩住了。
但狼狽依舊。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帶了傷,氣息不穩,消耗巨大。那怪物的每一次攻擊依舊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骨斷筋折,甚至被汙染侵蝕的下場。
趁著毒女用一片幽綠毒霧暫時逼退兩條襲向我的觸手,我抓住這短暫的喘息間隙,一邊運轉玄陰冰魄珠壓製左肩傷口處不斷翻騰的瘋狂侵蝕感,一邊朝著不遠處的毒女吼道:
“毒女!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我的聲音因為劇痛和緊張而有些扭曲:“白彌勒不是這方世界的最強者嗎?!為什麼這鬼東西能牽製住他和我師父他們那麼多高手?!”
這個問題,憋在我心裏很久了。從看到那巨大猩紅觸手撕裂洞天穹頂開始,這個疑問就如同毒刺般紮在我心裏。白彌勒,那個玩弄人心、視眾生為螻蟻、實力深不可測的絕世邪魔;師父林觀散人、柳婆婆、茅山葛宇、龍虎山老天師……這些都是華夏玄門最頂尖的存在!
他們聯手,竟然隻能與那東西的一條觸手(或者說一部分)戰個旗鼓相當,甚至還隱隱被牽製住,無法分身支援下方?
這完全顛覆了我對“最強”的認知!
毒女聽到我的吼聲,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過一條抽擊而來的觸手,朝著我這邊飄近了些許。她那妖艷的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紅唇輕啟,聲音酥麻入骨:
“林峰小哥哥~~~想知道呀?”
她眼波流轉,帶著**裸的挑逗,甚至故意舔了舔嘴唇:
“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
我額頭青筋都蹦出來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生死存亡之際,這妖女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你愛說不說?!”我幾乎是咆哮出聲,聲音裡的怒意和焦急毫不掩飾。要不是左肩劇痛,體內鬼氣還在與那股瘋狂侵蝕力對抗,我真想一扇子抽過去!
毒女見我發怒,非但不惱,反而“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洶湧:“哎呀呀,小哥哥生氣了呢~真可愛~~”
她一邊輕鬆地躲避著觸手的攻擊(比起我們,她顯得遊刃有餘得多),一邊用那酥麻的聲音繼續說道:
“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呢~~”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狂熱?
“我們教主,自然是這方世界的最強者,不加,前無古人,後也絕對無來者!”
這話她說得斬釘截鐵,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真理。
“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更急了。既然白彌勒是最強,為什麼還搞不定這玩意兒?
毒女身形飄忽,躲到一片藤女編織的藤蔓屏障後麵,聲音透過屏障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在揭開世界真相一角的意味:
“別那麼著急嘛~~小哥哥~”
“我們所存在的,隻是‘一方世界’哦~”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或者,是在享受這種“揭秘”的感覺。
“在這無盡虛空、無窮維度之中,有著……無數的世界。”
“有的世界,比我們弱小無數倍,我們反手便可鎮壓,甚至……吞噬。”
“自然,也有比我們……強大無數的世界。”
她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我,以及所有能聽到她話語的人的腦海中!
無數的世界?!比我們弱小,也比我們……強大無數倍?!
“那你這麼說!”我聲音都變了調,“如果是強大世界的生物來到我們的世界,我們不是輸定了?!還打個屁啊!”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如果真有那種世界,隨便來個生物,我們不都成了待宰羔羊?!
毒女的笑聲再次傳來,這次帶著一絲嘲弄:
“哪有那麼容易呀,我的小哥哥~”
“每一個世界,都有其自身的‘壁壘’,也有‘規則之力’的約束。要不然,這諸天萬界的秩序,早就崩塌啦~”
“現在麵對的這個傢夥……”她聲音壓低了些,似乎也帶著一絲忌憚,“可以說,類似……就像‘偷渡’一樣。”
偷渡?
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進入每個‘國家’(世界),都需要重新檢驗‘身份’,適應‘規則’。”毒女的聲音變得清晰,“所以這個東西,不能長時間停留在我們的世界,會受到整個世界規則之力的排斥和壓製。”
“它現在能這麼囂張,是因為鑽了這洞天小世界的空子,或者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暫時遮蔽、削弱了部分規則壓製。”
“但隻要我們能拖住它一陣,等到它‘偷渡’的時限到了,或者被我們的世界規則徹底‘發現’並排斥……它自己就會消失,或者被‘踢’出去!”
原來……是這樣?!
不是白彌勒他們不夠強,而是這鬼東西本身,就來自一個可能比我們世界層次更高的地方!它現在就像是一個攜帶了致命病毒的“偷渡客”,雖然危險,但並非無法驅逐!
隻要我們能撐住!撐到它被這個世界的規則“發現”並“遣返”!
這個訊息,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盞明燈,瞬間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最深沉的絕望!
“原來是這樣……”我喃喃自語,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不是完全無法戰勝!
是有希望的!
隻要……我們能拖住!
不僅僅是我想到了,諸葛明、柳如煙、無雙、悟凈、墨塵……所有聽到毒女這番話的人,眼中幾乎同時,重新燃起了熾烈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雖然依舊渺茫,雖然依舊危險重重。
但至少,我們知道了,我們不是在與一個註定無法戰勝的、本世界的“終極”作戰。我們麵對的,是一個“偷渡者”,一個受到限製的“外來戶”!
我們的拖延,是有意義的!我們的抵抗,並非徒勞!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們這群“螻蟻”身上重新燃起的鬥誌和希望,那怪物發出更加狂躁暴怒的咆哮!攻擊變得更加瘋狂,觸手揮舞間,甚至不惜以傷換傷,強行突破毒霧和藤蔓的封鎖,再次向我們發起了猛烈的衝擊!
但這一次,麵對那恐怖的攻擊,我們眼中的恐懼雖然未曾完全消失,卻被一股更加堅定的、帶著“一定要拖住”信唸的決絕所取代!
“守住!”我嘶聲大喊,不顧左肩劇痛,再次催動夜雨彌扇,鬼氣翻騰!
“拖住它!”諸葛明摺扇揮舞,山河虛影更加凝實!
“為了活下去!”柳如煙媚眼如刀,粉紅光芒銳利無匹!
“為了……我們的世界!”無雙紫袍鼓盪,劍意沖霄!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種,在絕望的深淵中,頑強地燃燒起來。
而這場為了“拖延”的慘烈戰鬥,進入了更加白熱化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