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可怕嗎?”
我的回答,在死寂的盆地中回蕩,帶著恐懼淬鍊後的沙啞和一絲近乎悲壯的決絕。
可怕,但……那又怎樣?
與其在恐懼中腐爛,不如在抗爭中燃燒。
這番話語,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擰開了在場許多人心底那扇被恐懼冰封的門。不是消除了恐懼,而是將恐懼從主宰者,變成了必須麵對的對手,甚至是可以轉化為力量的燃料。
柳如煙的笑容冰冷而艷麗,江若璃的指尖縈繞著更加詭異的波動,諸葛明的扇上山河虛影凝實,龍傲天強提的劍氣雖然微弱卻無比鋒利,無雙、悟凈、墨塵、花如月、清竹、孟青書……每個人的氣息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從之前的惶惑、自保,轉向了一種更加沉凝、更加……具有攻擊性的狀態。
就連一直保持沉默、彷彿置身事外的葛懷玉,兜帽下的陰影似乎也微微動了動,空白摺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手心。
我們這群臨時拚湊起來的、各懷心思的年輕一代頂尖者(或準頂尖者),在直麵超越認知的恐怖後,竟然在“不願死得毫無價值”這一點上,達成了某種脆弱而奇異的共識。
而我們的對手——
那個由馬媛靈異化而成的怪物,似乎也終於“消化”完了本體降臨帶來的衝擊,或者……接收到了某種新的指令。
“嗬……嗬嗬……”
它喉嚨裡發出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不適的怪響,那雙渾濁瘋狂的暗紅眼瞳,緩緩轉動,重新聚焦在了我們這群聚集起來、散發著“反抗”氣息的“螻蟻”身上。
環繞在它身周、如同群蛇亂舞的暗紅觸手,蠕動、繃緊的速度驟然加快!尖端那些細小的口器開合間,流淌出更多粘稠的、散發著腥臭與瘋狂氣息的暗紅液體,滴落在地麵,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一股更加實質性的、充滿了貪婪、暴戾與純粹毀滅欲的惡意,如同粘稠的潮水,從它身上轟然爆發,朝著我們席捲而來!
它要……動手了!
不再僅僅是威懾和汙染,而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攻擊!
幾乎在怪物氣息變化的同一瞬間,高空之上,那激烈對抗的巨大猩紅觸手與白彌勒等人的戰場中,白彌勒那清越卻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刻意地,清晰地傳了下來:
“遊戲……開始了。”
遊戲?
什麼遊戲?
誰的遊戲?
白彌勒的?那域外邪神的?還是……這整個洞天試煉背後,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更加宏大的“遊戲”?
沒時間細想了!
因為下方的“遊戲”,已經在我們與那怪物之間,悍然啟動!
“吼——!!!”
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瘋狂食慾的咆哮!數十條粗大的暗紅觸手,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滅世凶獸,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超越了之前攻擊劉若晗時的恐怖速度,從四麵八方,朝著我們凝聚的陣型,狠狠抽擊、纏繞、穿刺而來!
觸手未至,那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瘋狂威壓和腥臭氣息已經撲麵而來!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彷彿陷入了泥沼!一些修為稍低的修士,僅僅是直麵這攻擊的聲勢,就已經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結陣!防禦!”
我嘶聲大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夜雨彌扇猛然展開!
“水幕天華·黃泉壁!”
這一次,並非雨玲瓏出手,而是我以自身八陰之力,模仿雨玲瓏的神通,強行催動!粘稠漆黑的黃泉死水自我身前洶湧而出,迅速構築成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厚重的漆黑水牆!但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君子劍·鎮域!”孟青書同時出手,手中那白玉般的氣劍虛影陡然放大,化作一道巨大的、散發著浩然正氣的劍形光幕,與我的黃泉壁並列,試圖以儒家“正大光明”之力,對抗那瘋狂汙穢!
“歡喜秘法·千絲纏!”柳如煙團扇急揮,無數粉紅色的、柔韌無比的光絲憑空生成,如同天羅地網,試圖纏繞、遲滯那些襲來的觸手!
“鬼夢幻影·虛實亂!”江若璃鮮紅的眼眸光芒大盛,她身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摺疊,試圖讓那些觸手的攻擊軌跡發生偏移,甚至讓它們彼此誤傷!
“龍虎道印·守!”無雙雙手結印,紫金色道印浮現,化作一麵巨大的紫金盾牌虛影!
“金剛怒目·佛光壁!”悟凈禪杖頓地,金色佛光化作堅實的壁壘!
“地脈為屏!”墨塵低喝,腳下土黃色靈光大放,一道厚重的土牆拔地而起!
“天劍護域!”龍傲天強撐著,揮出一道璀璨卻略顯散亂的劍罡!
諸葛明、花如月、清竹,以及其他反應過來的頂尖天驕,也都在第一時間,各施手段,或防禦,或乾擾,或準備反擊!
我們這群不久前還在彼此爭鬥的人,此刻卻配合得異常默契——至少,在保命這一點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轟轟轟轟——!!!”
下一瞬間,暗紅觸手的狂潮,狠狠撞上了我們倉促間構築起的、五花八門的聯合防禦!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黃泉壁劇烈震蕩,黑水翻騰蒸發!君子劍光幕明滅不定!粉紅光絲成片崩斷!扭曲的空間被蠻力撕裂!紫金盾牌、佛光壁、土牆、劍罡……所有防禦都在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觸手轟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急閃,裂痕遍佈!
僅僅第一輪接觸,我們聯合佈下的防禦,就搖搖欲墜!
實力差距,太大了!
那怪物隨意一擊的力量,恐怕已經超越了普通金丹期的範疇,觸控到了更高的層次!而我們這些人,雖然都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但除了極少數如無雙、悟凈可能觸控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大多數都還在金丹初期、中期徘徊,而且狀態不一,消耗巨大,還有像龍傲天這樣的重傷員!
“頂住!”我喉嚨發甜,強行嚥下翻湧的氣血,瘋狂催動玄陰冰魄珠和生死棺的力量,將更多的鬼氣死意注入黃泉壁中!
其他人也都在拚命!
柳如煙額頭見汗,江若璃臉色更加蒼白,諸葛明扇上山河虛影幾乎要潰散,無雙、悟凈、墨塵嘴角都溢位了鮮血……
但,觸手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更加刁鑽,更加狂暴!
一條觸手如同毒鞭,狠狠抽在佛光壁的薄弱處,佛光壁轟然破碎!悟凈悶哼倒退!
另一條觸手如同巨矛,洞穿了土牆,直刺後麵的修士!墨塵怒吼,青玉葫蘆噴出霞光勉強擋住,自己也被震得氣血翻騰!
第三條觸手如同絞索,纏繞上君子劍光幕,瘋狂收緊擠壓!孟青書手中氣劍虛影劇烈顫抖,他臉色煞白,顯然支撐到了極限!
更可怕的是,那些觸手尖端不斷滴落的暗紅粘液,似乎擁有極強的腐蝕和汙染能力,一旦沾染到防禦光罩上,就會迅速侵蝕靈光,削弱防禦!
“這樣下去不行!守不住!”諸葛明急聲道,他的摺扇上已經出現了裂痕。
“必須反擊!打疼它!”柳如煙咬牙道,美眸中閃過一絲狠色。
反擊?談何容易!我們的攻擊,連它的防禦都難以破開!
但……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
“集中力量!攻擊一點!”我嘶吼著,目光死死盯住一條正在瘋狂抽擊黃泉壁的、相對“纖細”一些的觸手,“就那條!所有人!聽我號令!”
生死關頭,也顧不得什麼威望和指揮權了。我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了指令。
出乎意料地,沒有人反對。
或許是因為我之前那番關於“死亡”的話,或許是因為此刻大家確實需要一個人來整合力量,或許……隻是因為別無選擇。
“三!”
我死死盯著那條觸手,體內所有力量瘋狂匯聚於夜雨彌扇!
“二!”
柳如煙的粉紅光芒變得更加凝練銳利!江若璃的鬼氣開始高度壓縮!諸葛明的扇上山河虛影收縮為一點寒芒!無雙、悟凈、墨塵、花如月、清竹、龍傲天……所有人的攻擊,都開始凝聚,鎖定同一個目標!
葛懷玉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隻是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饒有興緻地看著我們。
“一!”
就在那條觸手再次揚起,準備發動下一次抽擊的剎那——
“動手!!!”
我手中的夜雨彌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與慘綠光芒,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融合了冰火鬼氣與玄陰之力的毀滅光束,如同來自幽冥的審判,率先轟擊在那條觸手的同一個位置!
緊隨其後!
柳如煙的粉紅尖刺!江若璃的漆黑鬼刃!諸葛明的山河一點!無雙的紫金劍芒!悟凈的佛光掌印!墨塵的地脈衝擊!花如月的文字金鎖!清竹的“卍”字佛印!龍傲天的傾力一劍!還有其他所有還能發動攻擊的修士,各種顏色的靈力光束、法寶光芒、符籙爆炸……
數十道強弱不一、屬性各異的攻擊,在近乎完美的時機配合下,如同百川歸海,全部轟擊在了那條被我標記的、相對“纖細”的暗紅觸手的同一個點上!
“嗤——!!!”
這一次,不再是徒勞的撞擊聲!
而是一種如同烙鐵燙入腐肉、又像是堅韌皮革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怪異聲響!
那條被集火的暗紅觸手,遭受攻擊的部位,那層滑膩堅韌、彷彿能免疫大多數靈力攻擊的暗紅能量層,在數十道凝聚了在場幾乎所有頂尖年輕修士全力一擊的恐怖能量轟擊下,終於……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暗紅能量崩散,露出了下方更加粘稠、如同汙血凝結般的怪異組織!並且,那傷口還在不斷被後續的攻擊侵蝕、擴大!
“吼——!!!”
怪物第一次發出了帶著明顯痛苦和暴怒的嘶吼!整條觸手劇烈地痙攣、甩動,試圖掙脫那持續的能量轟擊!
有效!
我們的反擊,有效了!
雖然隻是傷到了它一條觸手,雖然可能隻是皮肉傷,但這證明瞭,它並非完全不可傷害!我們的力量,如果能夠集中、配合得當,是有可能對它造成威脅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希望、振奮、以及更加熾烈戰意的情緒,瞬間衝散了部分絕望!
然而,沒等我們為這微小的勝利感到欣喜——
那怪物的其他觸手,彷彿被同伴的受傷徹底激怒,攻擊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而且,它那雙渾濁的暗紅眼瞳,猛地轉向了我!
顯然,它記住了我這個發起集火指令的“罪魁禍首”!
數條更加粗壯、氣息更加恐怖的觸手,放棄了其他目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不同的角度,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氣息,朝著我所在的方位,狠狠絞殺而來!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接近!
“林峰!”林禦的怒吼在耳邊炸響,他想撲過來,卻被其他觸手死死纏住!
“老大!”羅藝龍等人驚駭欲絕!
柳如煙、諸葛明等人也想救援,但都被驟然加強的攻擊牽製!
我瞳孔驟縮,看著那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佈滿粘液和細小口器的恐怖觸手,大腦一片空白。
要……死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嘖,真是麻煩。”
一個略帶不耐的清冷聲音,突兀地在我身側響起。
緊接著,一道銀白色的、如同水銀般流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擋在了我的麵前。
是葛懷玉!
他終於……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