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澤邊緣的霧氣帶著沁骨的涼意,我和林禦的身影迅速被吞沒,隻留下身後囚牛那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哀嚎,以及合歡宗大師姐因攻擊落空、又被我無視而更加冰冷的怒氣。
但我並沒有真的走遠。
就在霧氣遮蔽了外界視線的瞬間,我停下了腳步。林禦也隨之停下,側耳傾聽,目光銳利地穿透部分霧氣,鎖定著外麵的情況。
“真不管那老色牛了?”林禦低聲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管,當然要管。”我撇撇嘴,“不過得讓這惹禍精吃點苦頭,長長記性。而且……”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合歡宗大師姐,未必真會下殺手。”
果然,外麵很快傳來了動靜。
囚牛的慘叫過後,是短暫的寂靜,隨即是那位合歡宗大師姐帶著羞怒的嗬斥:“孽畜!還敢躲?!”
緊接著,是粉色綢帶破空的呼嘯聲,以及囚牛狼狽躲閃、撞斷樹木的乒乓聲,夾雜著它愈發淒慘的“饒命”、“誤會”、“我錯了”的求饒聲。同時,那五名百鬼門弟子似乎也緩過神來,看到合歡宗大師姐轉移了目標,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色——這龍子看起來血脈不凡,若是能擒下或擊殺,全身是寶!他們立刻調轉矛頭,各種陰毒法術和法器也朝著囚牛招呼過去!
囚牛以一敵六(合歡宗大師姐加五個百鬼門弟子),雖然仗著皮糙肉厚和龍子本能勉強躲閃招架,但顯然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身上很快就添了幾道傷口,金色的鱗片都黯淡了些許,嘴裏嗷嗷叫著,叫聲越發淒慘可憐。
差不多了。
再不出手,這老色牛真要被人扒皮抽筋了。
我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從霧氣中施施然走了出去,臉上掛著一副“哎呀怎麼打起來了”的驚訝表情。
“唉唉唉!”我揚聲喊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戰場,“行了行了!別打了別打了!”
我的突然出現,讓戰局微微一滯。
合歡宗大師姐手中綢帶一收,警惕地看向我,桃花眼中怒意未消,但更多了一絲審視。她認出了我就是剛才那個“無視”她、轉頭看風景的傢夥。那五名百鬼門弟子也暫時停手,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林禦身影,顯然在評估新出現的變數。
囚牛看到我,如同看到了救星,連滾爬爬地就想朝我這邊撲來,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隻能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身上好幾處傷口還在滲血。
我走到雙方中間,先是看了一眼狼狽的囚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家門不幸”的無奈表情。然後,我轉向那位氣鼓鼓、臉色冰寒的合歡宗大師姐,臉上堆起一個堪稱“真誠”的歉疚笑容。
“這位仙子,實在對不住,我家這頭傻牛,腦袋不太靈光,冒犯了你。”我指了指囚牛,語氣懇切,“它也就是眼神不好,多看了一會兒,”我刻意模糊了“看”的內容,“其實什麼也沒做,對吧?”
我看向囚牛,眼神“溫和”。囚牛立刻把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我就是好奇!純粹好奇!絕無褻瀆之意!仙子明鑒啊!”
合歡宗大師姐聞言,俏臉含煞,桃花眼中殺機更盛:“哼!眼神褻瀆,亦是死罪!這孽畜今日必死!”她手中綢帶再次揚起,粉光流轉。
眼看她又要動手,我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或者說,是提醒?
“消消氣,消消氣嘛。”我上前一步,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確保她能聽清,“仙子你看,這傻牛雖然可惡,但好歹也是我好不容易收服的龍子,有點用處的。你要是真把它打死了……”
我頓了頓,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更加“和善”甚至帶著點……無賴?的笑容,用一種彷彿在商量晚飯吃什麼般的輕鬆語氣,繼續說道:
“……我就隻能把你綁回去,補償我的損失了。”
合歡宗大師姐一愣,沒明白我的意思:“綁我?補償?”
我點點頭,笑眯眯地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惡劣:
“對啊,綁回去,給我們隊裏那個最‘熱情’、最‘喜歡交朋友’的小胖……做‘小’老婆。”
我特意在“小”字上加重了語氣。
想像一下小胖那圓滾滾的身材、咋咋呼呼的性格,以及他看到如此絕色美人(雖然脾氣火爆)時可能流著口水、兩眼放光的模樣……
合歡宗大師姐先是沒反應過來,隨即,她那張嫵媚絕倫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害羞,而是極致的羞憤和暴怒!
“你……!”她指著我,手指都在顫抖,桃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混蛋!無恥!下流!”
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作為合歡宗大師姐,她何曾受過這種羞辱?!不僅被一隻牛(龍)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現在還要被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一臉“純良”實則滿肚子壞水的混蛋,用如此齷齪的方式威脅?!
那五名百鬼門弟子也聽得目瞪口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或者說是看瘋子般的眼神)——這傢夥,居然敢這麼跟合歡宗大師姐說話?還威脅要綁她回去給一個什麼“小胖”做小老婆?這是嫌命長嗎?
囚牛趴在地上,也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主人這招,太狠了!殺人誅心啊!
林禦在霧氣邊緣,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著氣得快要爆炸的合歡宗大師姐,臉上依舊是無辜又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
“你看,我也不想這樣的。所以,咱們各退一步,好不好?你放過這傻牛,我就當沒見過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我眨了眨眼,沒把後麵的話說完,但那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合歡宗大師姐死死地瞪著我,胸膛起伏,粉拳緊握,顯然在極力壓製著立刻將我撕碎的衝動。她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傢夥有實施威脅的能力——能收服龍子,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隨從”氣息也深不可測,而且能在這種時候還如此淡定地提出這種“無恥”條件,絕對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綁回去做小胖的“小”老婆……這個威脅,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以接受!
半晌,她狠狠一跺腳,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滾!”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粉色綢帶一卷,頭也不回地朝著水澤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速度極快,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氣炸肺。
那五名百鬼門弟子見狀,麵麵相覷,看了看我和林禦,又看了看地上氣息萎靡但眼神兇悍(對它們)的囚牛,最終也悻悻地收起法器,灰溜溜地退走了。他們不傻,連合歡宗大師姐都選擇退避,他們上去也是送菜。
危機解除。
我走到囚牛身邊,踢了它一腳:“行了,別裝死了,起來。”
囚牛小心翼翼地爬起來,討好地用龍頭蹭了蹭我的腿:“主人英明!主人威武!主人……”
“少拍馬屁!”我打斷它,沒好氣地說,“下次再管不住你這雙色眼,我就真把你眼珠子挖了泡酒!”
囚牛嚇得一縮脖子,連連保證:“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合歡宗大師姐消失的方向。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不過……管他呢。
“走吧,”我重新坐回林禦的肩膀,“繼續尋寶去。這次,你給我把眼睛放亮點!”
囚牛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麵帶路,這次目不斜視,無比專註地搜尋著寶物氣息,再也不敢亂瞟了。
一場因“老色牛”引發的風波,以我一番“無恥”威脅暫時平息。
這洞天試煉,果然是“驚喜”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