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暫時將陰陽養鬼宗的復仇計劃押後,先集中精力恢復實力、梳理內部,我剛和林禦交換了一個“從長計議”的眼神,正準備閉目調息,進一步消化柳婆婆的妖氣療愈,房門處卻傳來了不同的動靜。
並非紙人那種無聲無息,也不是小胖他們咋咋呼呼,而是一種沉穩、蒼老,帶著歲月沉澱感的腳步聲。
我們一同抬眼望去。
一個蒼老的身影,拄著那根熟悉的龍頭柺棍,緩緩從門外踱了進來。陽光在她身後,為她佝僂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正是柳婆婆。
雖然她就在四合院裏,但平日大多待在她的廂房或葯圃,鮮少主動來休息室打擾我們養傷。
我和林禦立刻收斂神色,忍著身上的不適,一同在床榻上微微欠身,拱手行禮。
“婆婆,您怎麼來了?”我率先開口,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疑惑。林禦也微微頷首示意。
柳婆婆走到床邊的椅子前(威爾之前坐的那張),緩緩坐下,將柺棍靠在腿邊。她的目光掃過我和林禦的氣色,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療傷進度還算滿意,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罕見的凝重。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用那雙看透世事滄桑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我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們做。”
很重要的事情?比養傷恢復、比追查陰陽養鬼宗還重要?
趴在門口偷聽(或者說光明正大旁聽)的蛟蛟,立刻探進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什麼事啊,婆婆?”
柳婆婆看了蛟蛟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重新變得嚴肅,她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個對我們而言有些陌生的名詞:
“新一代的‘四美四公子’選舉,就要開始了。”
四美四公子?
我和林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這是個什麼玩意兒?聽起來像是某種選秀?
蛟蛟也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
柳婆婆顯然預料到我們不知情,她耐心解釋道:“‘四美四公子’,是咱們華夏玄門獨有的一場盛會與比鬥。旨在從年輕一代中,選取最有能力、最有威望、也最具潛力的四個男子和四個女子,作為年輕一代的領袖與標杆,引領年輕弟子走上正途,維護玄門秩序與傳承。”
相當於玄門年輕一輩的“領袖選舉”?
“因為上一任的‘四美四公子’,年紀均已超過五十,按照慣例,該進行新老交替了。所以,新一代的選舉即將開始。”柳婆婆補充道。
超過五十歲?在玄門中,這個年紀確實不算老,但作為“年輕一代”的領袖標杆,確實該換屆了。
“所以……婆婆是想讓我們去參加這個選舉?”我試探著問。可我們現在是養傷期間,而且樹敵眾多,去參加這種拋頭露麵、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的選舉,似乎不太明智。
柳婆婆搖了搖頭:“不完全是讓你們去競選。但此事至關重要,關乎未來幾十年玄門年輕一輩的風向,甚至可能影響正邪力量的平衡。”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雖然選舉明麵上禁止邪教加入,但其中……不乏還有‘魔門’參與。”
魔門?
又是一個新名詞。
“什麼是魔門?跟邪教不一樣嗎?”我追問。白蓮教那種是邪教,這魔門又是什麼路數?
柳婆婆解釋道:“‘魔門’,並非單指一個宗門,而是一個統稱。主要由修鍊男女交合採補之術的合歡宗、行事詭譎亦正亦邪的苗疆部分巫蠱流派、傳承古老但手段常惹非議的江西趕屍一脈中的偏激分支,以及一些行事乖張、不守玄門常規的小眾江湖教派組成。”
“他們在私底下,或許做著買賣屍體、煉製陰物,或是一些不檢點的勾當,”柳婆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贊同,但並未全盤否定,“但大多講究一個‘你情我願’,或者交易明確,不像邪教那般純粹為了破壞與掠奪,強行害人。因此,玄門正統雖然不喜,卻也難以完全禁止他們參與一些公開活動。”
“但是,這種修鍊方式,終究不是正途。”柳婆婆總結道,“不過,相比正統修行的一步一個腳印、注重根基,他們的路子往往前期實力提升較快。所以,在這次選舉中,魔門出身的年輕高手,前期的實力可能會顯得強一些,對正統出身的弟子是個不小的挑戰。”
原來如此。魔門更像是一群走偏門、行事在灰色地帶、但並未完全墮入邪道的修士集合。他們實力不容小覷,而且會參與這次選舉。
聽到這裏,我下意識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論邪門,誰還能有我邪門……”
養鬼煉屍,八陰之體,身邊跟著鬼魔和千年女鬼……我這路子,放正統玄門眼裏,恐怕比很多魔門還像魔門吧?
柳婆婆的耳朵極靈,她聽到了我的嘟囔,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她看著我,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肯定:
“說得對。”
她頓了頓,補充道,目光在我和林禦身上掃過:
“他們對比你,還差得遠呢。”
這話……聽著怎麼不像誇獎?
但意思我明白了。柳婆婆並非讓我們去競選,而是告訴我們,這場即將到來的“四美四公子”選舉,水很深,不僅涉及正統玄門內部競爭,還有魔門虎視眈眈,甚至可能隱藏著更深的風波。
而她在這個時候特意告訴我們,意味著,這件事很可能與我們有關,或者,我們需要在其中扮演某種角色。
“婆婆,您的意思是……”我看向柳婆婆,等待她進一步的指示。
玄門年輕一代的領袖選舉,魔門參與,正邪暗流……這潭水,看來又要被攪動了。而我們“肖焉”,似乎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看來,我也該有新的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