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如同千萬塊淬了冰的寒鐵,瞬間砸進辦公室,凍結了本就凝滯的空氣。我身後,鬼孔雀屏的虛影劇烈搖曳,七彩鬼光在翎羽間瘋狂竄動,像是被激怒的火焰;夜雨彌扇完全展開,扇骨上的陰紋亮起,森然鬼氣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洶湧而出,撞得牆壁上的符文都在微微震顫。
麵對我如此毫不掩飾、如洶湧波濤般撲麵而來的殺機以及那幾乎快要將整個屋頂都給掀翻掉的磅礴無匹之力時,秦嶼竟然還能夠像往常一樣穩穩噹噹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好像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似的!不僅如此,他那張原本應該因為緊張而變得凝重無比的臉龐此刻居然也並沒有出現絲毫變化,相反地,上麵甚至還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而且還是那種充滿了高高在上意味兒的欣賞之色呢!就好似此時此刻站在他麵前的人並不是一個氣勢洶洶前來與他決一死戰的強敵,反倒是成了一件馬上就要落入到他手中並會被其視若珍寶收藏起來的絕世珍品一般!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的燈光冷得像冰,那雙藏在後麵的眼睛裏,翻湧著源自古老傳承的傲慢。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躁動的鬼氣,直直撞進我耳朵裡:“看來,你對你自己的力量源頭,一無所知。”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像是在看一個捧著寶貝卻不識貨的傻子:“也罷,在你成為我藏品之前,就讓你死個明白。”
他微微揚起下巴,脖頸線條綳得筆直,用一種宣告般的語氣說道:“我,出自陰陽養鬼宗。”
陰陽養鬼宗?
這五個字像五記重鎚,狠狠砸在我心上,連沸騰的殺意都猛地一滯。我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所有已知的宗門名錄——師門隱宗的古籍記載,萬羅宗提供的勢力情報,甚至是那些隻在野史傳說裡提過的旁門左道……從頭到尾,都從未見過“陰陽養鬼宗”這名號!
“陰陽養鬼宗?”我眉頭擰成個疙瘩,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微表情裡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那是什麼鬼宗門?聽都沒聽過。”
聽到我這帶著嘲諷的疑問,秦嶼非但沒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輕蔑:“井底之蛙,果然可笑。你以為,這世間的養鬼煉屍之道,就隻有你們這些散兵遊勇,或者那幾個不成氣候的所謂正道宗門懂得些皮毛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像是在炫耀一件壓箱底的寶貝:“我陰陽養鬼宗,傳承自上古幽冥,執掌陰陽平衡之秘,乃是禦使鬼物、探究生死規則的真正正統!爾等現在所學的那些雕蟲小技,不過是我宗流傳出去的一點殘渣碎屑,連旁門左道都算不上!”
真正正統?上古傳承?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我們之前對他的實力預估,恐怕還是太低了!一個能追溯到上古、擁有完整傳承的宗門,其底蘊之深、手段之詭,絕非尋常散修或者現代那些守著殘卷度日的玄門世家能比的!
“正統?”我壓下心裏翻湧的震驚,猛地提高了聲音,冷笑一聲,“吞噬無辜學生的靈魂來壯大自己,覬覦他人的特殊體質用來煉屍,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統’?我看分明是邪魔外道,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迂腐!”秦嶼猛地斥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毒的冰錐,“陰陽輪轉,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至理!那些庸碌的靈魂,生前渾渾噩噩,死後能被本座吞噬,助我精進,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造化!而你的八陰之體,天生就是為我宗無上秘法準備的容器,這是你的宿命,反抗也沒用!”
他說著,突然張開雙手,周身開始瀰漫出一股與我截然不同、卻同樣陰冷深邃的氣息。那氣息比我的鬼氣更古老,更晦澀,像是從九幽黃泉深處撈出來的,帶著一種彷彿能扭麴生死的規則之力。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他辦公室周圍的牆壁上,不知何時浮現出無數細密詭異的符文,紅得像血,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將整個空間嚴嚴實實地封鎖、隔絕,連一絲氣息都漏不出去!
“本來還想多養你幾日,讓你這八陰之體再成熟些,融合的鬼靈也更純粹些。”秦嶼的眼神變得無比危險,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像盯上獵物的毒蛇,閃爍著貪婪的光,“既然你主動送上門,還融合了這麼多‘雜質’鬼靈……雖然品質降了些,但眼下也隻能勉強湊合用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養鬼之道!”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虛空突然劇烈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緊接著,一股遠比蘇娜、雨玲瓏更加精純、更加恐怖的鬼氣轟然爆發,幾乎要將空間撕裂!那鬼氣在他身後凝聚成形,赫然是一尊身披古老官袍、頭戴高帽、手持一本泛黃生死簿虛影的巨大鬼影!
那鬼影麵如鍋底,眼似銅鈴,周身纏繞著鎖鏈般的黑氣,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大山,竟然隱隱壓製住了我身後融合了眾鬼靈力量的鬼孔雀屏!
陰陽養鬼宗……判官鬼影……
我死死握緊了夜雨彌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體內的蘇娜、雨玲瓏、小煤球……眾鬼靈的力量感受到了這前所未有的威脅,發出了混合著恐懼與暴戾的嘶鳴,在我經脈裡瘋狂衝撞。
看來,今晚這趟渾水,不止是攤牌那麼簡單了。
這分明是一場關乎生死、關乎道統的……惡戰!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