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像被精心裁剪過的金紗,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宿舍,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斑。隨著光線漸濃,昨夜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感被一點點驅散,連帶著那聲戛然而止的求救所留下的寒意,也暫時蟄伏了起來。
我坐在床沿,指尖按了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宿醉般的鈍痛感還在隱隱作祟。林禦和威爾已經醒了,正各自整理著衣物,我便將後半夜那驚悚的一幕——筆仙消失後沒多久,耳邊突然炸響的、帶著哭腔的求救聲,還有那瞬間席捲而來的、比之前濃鬱百倍的恐懼——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你會不會隻是做了一個噩夢?”林禦一邊將胳膊伸進運動外套的袖子,一邊皺著眉轉頭看我,語氣裏帶著他慣有的直接,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將事情簡單化的傾向,“是你太敏感了。一個筆仙而已,靈力本就稀薄,說不定是自己耗光了靈力消散了,或者跑到別處去興風作浪了,犯不著這麼緊張。”
我搖了搖頭,努力想把那種感覺描述得更清晰些:“不像是夢。那種恐懼感太真實了,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像烙鐵一樣直接印在腦子裏的,連汗毛倒豎的觸感都記得清清楚楚。”
威爾已經將襯衫紐扣係得整整齊齊,優雅地坐在書桌前,聞言緩緩轉過頭,血眸中帶著慣有的理性分析:“也有可能。你想想,之前長白山一戰耗損不小,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潛入這所學校,偽裝身份、應對各種突髮狀況,心神一直像拉滿的弓弦,根本沒有真正放鬆休息過。精神過度疲勞的時候,產生一些逼真的幻聽或者噩夢,其實並不奇怪。”
他們兩人的話都有道理。連續的高強度戰鬥、高度緊繃的角色扮演,對精神的消耗確實是巨大的,身體裏的弦似乎隨時都可能崩斷。或許……真的是我太累了,才會生出這樣的錯覺?
就在我對著地板上的光斑有些自我懷疑時,王小明的床鋪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手還下意識地揉著後頸,一臉茫然地掃過我們三個,打了個哈欠問道:“呃……早上好啊……那個,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了?我怎麼……好像斷片了?就記得剛開始要提筆玩筆仙,後麵的事就一片空白了,而且脖子後麵還有點酸……”
他顯然對昨晚被林禦一記手刀劈暈的事毫無印象,那點痠痛大概是被抬上床時不小心硌到的。
林禦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自然得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信口胡謅道:“昨晚你被筆仙那陣仗嚇壞了,非吵著要喝酒壯膽,我們攔都攔不住。結果呢,沒喝兩口就把自己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最後還是我和威爾把你抬回床上的。”
王小明瞬間瞪大了眼睛,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難以置信:“我?喝酒?還喝醉了?”他使勁皺著眉回想,腦子裏卻空空如也,隻有後頸那點隱隱的痠痛像是在無聲地佐證這個說法。“真的假的啊?我記得我酒精過敏來著,平時一口酒都不沾的啊……”
林禦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我還能騙你不成”的表情:“比真金還真。下次別這麼逞能了,不能喝就別硬撐,看看這斷片斷的,多耽誤事。”
王小明還是將信將疑,但看我、林禦、威爾三人都一臉“確實如此”的篤定模樣,再加上自己腦子裏確實一片空白,也隻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奇怪了……這也太邪門了……我明明一點酒力都沒有的啊……”
我看著林禦這睜眼說瞎話還能一臉坦然的樣子,心裏默默給他貼上了“忽悠大師”的標籤,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傢夥編起瞎話來真是臉不紅心不跳,不去當演員都可惜了。
“行了,別吵了。”我掀開被子下了床,刻意打斷了這略顯詭異的晨間對話,“都趕緊收拾收拾,準備上課了。遲到了可就麻煩了。”
無論是噩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無論是精神緊張產生的幻覺還是確有其事,現在糾結這些都沒有意義。秦嶼這條線,我們還得繼續跟下去。如果昨晚陳娟的求救是真的,那隻能說明秦嶼比我們最初預估的更危險,背後藏著的秘密也更深,我們接下來的調查必須更加小心謹慎,一步都不能錯。
如果隻是噩夢……那或許也是個提醒,提醒我們不能因為暫時的平靜就放鬆警惕,暗處的眼睛說不定正盯著我們呢。
我們四人各自拿著洗漱用品去了水房,回來後又匆匆整理著書本。王小明顯然還對“自己喝斷片”這件事耿耿於懷,時不時抬手摸摸後頸,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活像隻被踩了尾巴卻不知道是誰踩的小貓。
走出宿舍樓時,清晨的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校園,空氣裏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舒暢。穿著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揹著書包,手裏拿著早餐,匆匆趕往各個教學樓,琅琅的讀書聲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充滿朝氣,和平常的校園沒什麼兩樣。
然而,走在這看似平靜無波的校園裏,我卻總覺得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著一切。秦嶼那雙透過金絲眼鏡、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審視目光,筆仙陳娟那聲破碎又絕望的求救,還有這所學院本身——那些看似正常的規章製度下隱藏的古怪,那些學生口中諱莫如深的傳聞……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像一張細密的網,悄悄纏繞過來。
“走吧。”林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先去會會那位秦老師,看看他今天有什麼新花樣。”
威爾也微微頷首,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血眸深處,此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顯然也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我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湧的疑慮和不安暫時壓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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