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彌勒的身影剛消失在偏殿門口,空氣中殘留的威壓便如潮水般退去。我們四個與那尊煥然一新的百麵摩羅對視著,它懸浮在半空,暗紫色的體表泛著玉石般的光澤,上百張浮雕麵孔靜靜閉合,溫順得像尊精緻的擺件。
“別被它這副樣子騙了。”蘇娜忽然開口,幽藍的眸子掃過百麵摩羅,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百怨融合的凶物,骨子裏的暴虐藏不住。現在有白彌勒的烙印壓著,可一旦遇到刺激,該失控還是會失控。”
我深以為然。剛才親眼見識過它失控時的破壞力,再看眼前這副乖巧模樣,總覺得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雨玲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百麵摩羅的胳膊,見它沒反應,又戳了戳,眼睛瞪得溜圓:“可它現在真的好乖呀,比之前那個‘小煤球’聽話多了……”
江雪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她總愛在思考時做這個動作),冷靜分析:“主從烙印是外力約束,本質上是‘怕’,不是‘服’。要讓它真正順從,得讓它明白,反抗的代價遠超它能承受的極限。”
蘇娜抱著胳膊,上前一步,與百麵摩羅平視,紅唇輕啟,吐出的話簡單粗暴卻擲地有聲:“不聽話的東西,打一頓就好了。”
我、雨玲瓏、江雪三人同時沉默——雖然聽起來很暴力,但對著這尊本質是百怨聚合體的凶物,好像確實是最直接的辦法。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百麵摩羅麵前。它體表的主麵孔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裏映出我的身影,順從得不像話。
“聽著,”我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的嚴肅透過魂印直抵它的意識核心,“我知道你是百鬼榜第七的凶物,力量很強。但從今天起,你得守我的規矩。”
我頓了頓,清晰地通過魂印傳遞指令:“現在,全力攻擊我。”
百麵摩羅的主麵孔明顯一滯,其他閉合的麵孔也微微顫動,像是在困惑。它遲疑了片刻,魂印的強製力終究壓過了本能,暗紫色的體表突然炸開一團黑霧!
“嗡——!”
上百張麵孔同時睜開眼,無聲的尖嘯化作實質的音波衝擊,偏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響!數條由純粹魂力凝聚的黑色觸手猛地從它背後竄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抽來——速度比之前失控時快了近一倍,力量也更加凝練,顯然經過白彌勒改造後,它對力量的掌控精細了太多!
“來得好!”我低喝一聲,八陰之氣瞬間湧遍全身,麵板泛起青黑色的金屬光澤,屍煞之氣在指尖凝聚成爪。
“嘭!嘭!嘭!”
觸手與屍爪碰撞的瞬間,我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來,震得我氣血翻湧,腳下的青石地磚“哢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這力道比我預想的還要強,看來白彌勒不僅沒削弱它,反而幫它提煉了力量!
“撕拉——!”
我藉著反震之力側身,避開另外兩條觸手,同時雙爪齊出,硬生生將麵前的觸手撕裂!黑霧般的魂力碎片飛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百麵摩羅的主麵孔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所有麵孔都染上暴戾之色!
“百怨衝擊!”
上百道幽紫色的怨念光束從不同麵孔的口中射出,如同暴雨般籠罩而來!這些光束不僅帶著強橫的衝擊力,還夾雜著能誘發心魔的細碎低語,剛靠近就覺得識海一陣刺痛——這是它的本命神通,專門針對神魂!
“哼!”我冷哼一聲,識海中觀想鎮魂咒,眉心亮起一點金光,瞬間壓下那股躁動。同時雙手在胸前劃圓,八陰之氣瘋狂湧入,在身前凝成一個旋轉的陰煞漩渦。
“吞陰噬煞!”
那些怨念光束射入漩渦,大半被漩渦絞碎、吞噬,隻有少數幾道穿透過來,打在我身上,激起一片火星。我悶哼一聲,強忍著神魂的刺痛,不退反進!
“就是現在!”
百麵摩羅似乎被激怒了,暗紫色的身體猛地膨脹,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黑暗烏雲,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朝我壓來!偏殿的屋頂都被這股力量掀飛了一角,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烏雲中無數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還敢逞凶?!”我眼中厲色暴漲,體內精血猛地湧上喉頭,一口噴在掌心!
“八陰鎖魂!鎮!”
精血混合著八陰之氣,在我掌心化作八道水桶粗的黑色鎖鏈,鎖鏈上佈滿尖刺般的符文,如同八條猙獰的巨蟒,“咻”地鑽入黑暗之中!
“嗷——!”
黑暗裏傳來百麵摩羅痛苦的嘶吼,那是直接作用於魂體的劇痛!烏雲般的身體劇烈翻滾,卻被鎖鏈死死拽住,不斷收縮、壓縮!
片刻後,黑暗褪去,百麵摩羅恢復人形,被八條鎖鏈捆得結結實實,體表的麵孔個個露出痛苦掙紮的神色,主麵孔更是淚眼汪汪地看著我,滿是哀求。
我走到它麵前,聲音冷得像冰:“現在知道誰是老大了?”
通過魂印,我清晰地感受到它意識裡炸開的恐懼、臣服,還有一絲被打服後的敬畏。它的主麵孔用力點了點頭,其他麵孔也跟著做出順從的表情。
就在我心念轉動的瞬間,那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八陰鎖魂,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般,迅速地回到了我的手中。隨著八陰鎖魂的回歸,那原本張牙舞爪、氣勢洶洶的百麵摩羅,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噗通”一聲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它的身體微微蜷縮著,就像是一隻被徹底馴服的大型犬一樣,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凶戾之氣。它那原本猙獰可怖的麵容,此刻也顯得有些萎靡不振,彷彿對剛才所遭受的痛苦還心有餘悸。
蘇娜輕盈地飄過來,她的目光落在了百麵摩羅身上,看著它此刻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嘴角竟然難得地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來,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呢。”蘇娜輕聲說道。
雨玲瓏在一旁開心地拍著手,笑道:“哈哈,以後它就是我們的乖寶寶啦!”
江雪則推了推那根本不存在的眼鏡,一臉認真地補充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每週還是要對它進行一次‘鞏固’,防止它出現反彈的情況。”
我看著那乖乖趴在地上的百麵摩羅,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果然,對於這種兇殘的怪物,跟它講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遠不如直接給它一頓痛打來的實在——不聽話?那就狠狠地打一頓,打到它聽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