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書頁遮擋出的陰影裡,我剛醞釀出一點睡意,另一個相關的問題又像水底的泡泡一樣咕嘟冒了上來。既然聊到了佛教的源流和分支,那那些穿著僧袍、看似同類卻又明顯不同的存在,他們之間又有什麼區別?
我再次把書從臉上拿開,半支起身子,看向樹下和廊下的幾位“顧問”。
“那……和尚、尼姑,以及來自西藏地區的喇嘛們,再加上遠渡重洋來到東南亞的那些神秘莫測且渾身散發著黑暗氣息的黑巫僧,他們之間究竟存在怎樣的差異呢?”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扳起手指細細點數道:“這些人無一例外皆選擇遠離塵世喧囂,遁入空門潛心修鍊佛法。聽起來似乎與佛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但仔細琢磨一番後卻發現彼此間簡直大相逕庭!”
相較於之前那個較為寬泛抽象的疑問而言,此次提出的問題顯然更為細緻入微且具有現實針對性。要知道,清竹乃是一名出家人中的尼姑;此外,當我們與萬羅宗展開交涉時,或許還會不可避免地與之所屬教派的喇嘛有所接觸;至於那次驚心動魄的東南亞之旅,則讓我們親身領教到了那群陰險狡詐、行為怪異的黑巫僧所帶來的恐懼與威脅。
聽到這個問題,原本準備離開的林禦和威爾也停下了腳步,露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神色。顯然,這對他們而言,也是一個知識盲區。
廊下的江雪再次進入了“分析模式”,她目光平靜,語調毫無起伏,開始進行基礎定義劃分:
“首先,進行概念界定。”
“和尚:廣義上泛指佛教出家男性,狹義上常用於漢傳佛教對男性僧人的稱謂。詞源可能來自梵文,意為‘親教師’、‘宗教師’,在印度是對博士、親承教誨的師傅的通稱。在佛教中,需受具足戒方為正式比丘。”
“尼姑:漢傳佛教對女性出家者的俗稱,正式稱謂為‘比丘尼’。同樣需受具足戒。”
“喇嘛:藏傳佛教對僧人的尊稱,意為‘上師’、‘導師’,並非所有藏傳佛教僧人都可稱為喇嘛,通常指有較高修行和學問,能指導他人修行的僧人。藏傳佛教有其獨特的傳承體係、修行方法和神隻係統(如活佛轉世製度),與漢傳佛教在經典、戒律、修行側重上存在差異。”
“黑巫僧:並非正式的宗教稱謂,更像是一個泛指的、帶有貶義的標籤。通常指活躍於東南亞地區(如泰國、柬埔寨、緬甸等),融合了原始巫術、婆羅門教殘餘、部分佛教表層元素以及降頭、蠱術等邪法,以追求力量、詛咒、害人為目的的修行者或術士。其行為核心與佛教的正信、慈悲、解脫教義背道而馳。”
江雪完成了基礎名詞解釋,邏輯清晰,定義明確。
這時,清竹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地補充了從教內視角的看法:
“阿彌陀佛。江雪施主所言甚是。無論漢傳的比丘、比丘尼,還是藏傳的喇嘛,皆是皈依佛、法、僧三寶,以戒律為師,發心求解脫、度眾生的佛弟子。隻因地域、傳承、眾生根基不同,而在外在形式、修行法門上有所差異,猶如江河分支,終歸大海。”
她語氣平和,帶著包容:“漢傳佛教重經典研習、禪凈雙修,藏傳佛教重密法實修、師徒口傳,各有殊勝。然其核心,皆是依止佛陀教誨,修習戒定慧,息滅貪嗔癡。”
清竹的話語,為這幾個稱呼注入了信仰的核心與溫度。
羅藝龍作為道門中人,看待這個問題則多了幾分客觀比較的視角:
“清竹師傅說得在理。從我們道家的角度看,漢傳佛教的和尚尼姑,藏傳佛教的喇嘛,算是‘玄門正宗’,各有其完整的傳承、嚴格的戒律和追求終極解脫的目標。隻是路徑不同。”
他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但東南亞那些所謂的‘黑巫僧’,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們或許穿著類似的僧袍,寺廟裏也可能供奉佛像,但其核心早已變質。他們更多是利用民眾對佛教的敬畏,摻雜了大量本土的巫蠱、降頭、控靈等邪術,行事往往偏向陰毒、狠辣,以獲取錢財、權力或滿足私慾為目的,與正道修行背道而馳,更接近於‘邪修’或‘巫覡’之流。”
我想起了在東南亞對付白蓮教分舵時,遇到的那些能操控屍骸、施展惡降的邪僧,確實感覺和清竹這種慈悲平和的出家人截然不同。
“所以,總結一下,”我梳理著聽到的資訊,“和尚尼姑主要是漢傳佛教的出家眾,喇嘛是藏傳佛教的僧人尊稱,他們都算是正規軍,路子可能不同,但大方向是向善、求解脫。而黑巫僧……”我撇了撇嘴,“就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的邪門歪道,跟正經佛教關係不大,頂多是偷了點外殼和名頭。”
“可以這麼理解。”羅藝龍點頭。
“本質迥異。”江雪言簡意賅。
“阿彌陀佛,邪正之分,在於發心與行持。”清竹輕聲總結。
“明白了。”我恍然大悟,隨即又想到一點,好奇地看向清竹,“那清竹,你們尼姑和和尚,除了性別不同,在修行上有什麼具體區別嗎?比如戒律什麼的?”
清竹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比丘尼戒律相較於比丘戒,數量更多,細則更為嚴謹,此乃佛陀為保護女性僧團、令正法久住而慈悲製定。但在追求解脫的根本目標和核心教法上,並無高下之別。”
“哦——”我拉長了聲音,算是徹底搞清楚了這幾者之間的區別。看來這玄門圈裏的水,確實深得很,光是出家修行的人,就分這麼多門道。
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打了個哈欠,再次癱回桃花樹上,書本“啪”一下蓋回臉上。
“行了,疑問解除,知識灌滿。別打擾我吸收日月精華了……”
樹下傳來林禦一聲無奈的“嘖”,以及威爾低低的輕笑。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裏重歸寧靜,隻剩下風吹桃花的簌簌聲,以及某人在桃花樹上假裝“修行”實則快要睡著的均勻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