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安倍家族殘存的陰陽師在肖焉小隊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式神被不斷消滅,人員傷亡慘重。安倍晉太郎被林禦的橫刀死死壓製,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灼傷,動作愈發遲緩。安倍晉三更是如同驚弓之鳥,在家臣拚死護衛下倉皇躲閃,早已失去了反抗的意誌。
仙蟾元寶又一次張開血盆大口,恐怖的吸力將最後幾隻聚在一起的、形如燈籠的幽靈式神連同它們庇護下的兩名陰陽師一起吞入腹中,滿足地打了個帶著陰氣的飽嗝。小胖坐在它頭上,意氣風發地揮舞著拳頭:“還有誰?!”
清竹的佛光如同溫暖的潮水,緩緩撫過戰場,凈化著殘留的邪氣和怨念。羅藝龍收起桃木劍,微微喘息,臉上帶著勝利的釋然。蘇皖召回金蠶蠱,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殺爾曼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匕首上最後一滴血珠滑落冰麵。紙人碎片重新匯聚,嵐玨也收斂羽翼,落在一根冰棱上。
中央的冥河之上,蛟蛟與八岐大蛇的戰鬥也分出了勝負。失去了陰陽師的支援和指揮,八岐大蛇雖然兇悍,但在蛟蛟調動地脈之力的不斷轟擊和寒冰妖力的侵蝕下,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被蛟蛟一記神龍擺尾狠狠抽中,砸進沸騰的冥河,濺起滔天浪花,掙紮了幾下便沉了下去,氣息迅速萎靡,被蛟蛟引動的冰霜之力暫時封印在了河底。
勝利的天平已然徹底傾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神聖與墮落、秩序與混亂的詭異氣息,如同無聲的漣漪,悄然瀰漫在整個冰窟之中。
這氣息並不狂暴,甚至帶著一種慵懶的、旁觀般的意味,卻讓在場每一個感知敏銳的人瞬間汗毛倒豎,剛剛放鬆的神經驟然繃緊!
我猛地抬頭,循著那氣息的源頭望去。
隻見在冰窟那高聳的、佈滿倒懸冰棱的穹頂之下,一處最為巨大、如同王座般的冰棱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他慵懶地斜倚在冰棱上,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裏,隻是無人察覺。一襲黑衣幾乎與幽暗的穹頂融為一體,背後那對殘缺的、卻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力量的白色羽翼隨意地垂落,邊緣處還殘留著之前被我的“鬼井十一門”所傷的痕跡,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
鴉!
他還沒走!
他一隻手肘撐著冰麵,掌心托著側臉,另一隻手中把玩著一隻由光影構成的、不斷在烏鴉與白鴿形態間變幻的小巧造物。他那張傾國傾城、男女莫辨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深邃如同星淵的眼眸,正居高臨下地、饒有興緻地……注視著我。
那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無視了其他人,精準地落在我身上。裏麵沒有敵意,沒有殺機,隻有一種純粹的、彷彿在觀察某種有趣實驗品的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找到同類般的玩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被更高層次存在盯上的、本能的警惕,以及……內心深處那被他話語引動的、關於“同類”的共鳴再次不受控製地泛起漣漪。
他為什麼還沒走?戰鬥已經結束了,安倍家族敗局已定,龍脈的危機看似解除。他還留在這裏,想幹什麼?
難道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安倍家族的任務,或者說,安倍家族的任務,隻是他順手而為,或者一個……接近這裏的藉口?
“那是……鴉?”林禦橫刀護在我身前,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灼熱的至陽血氣本能地升騰,對抗著那無聲瀰漫的詭異威壓。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比八岐大蛇更加危險的氣息。
威爾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另一側,血眸眯起,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敵意,如同護犢的凶獸。他顯然也認出了這個讓林峰產生異常波動的神秘存在。
肖焉小隊的其他人也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剛剛平息下去的能量再次湧動。羅藝龍握緊了桃木劍,蘇皖的金蠶蠱蓄勢待發,清竹的佛光重新凝聚……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穹頂那道身影的、無形的壓迫感。
就連剛剛取得勝利、意氣風發的蛟蛟,也盤旋著巨大的身軀,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龍吟,龍目死死鎖定著鴉。仙蟾元寶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不再打嗝,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發出了沉悶的“咕嚕”聲。
整個冰窟,因為鴉的再次出現,氣氛瞬間從勝利的鬆懈重新拉緊到了極致,甚至比之前麵對安倍家族時更加凝重。因為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個存在,比安倍家族加起來,還要危險得多!
鴉對於下方驟然升騰起的無數敵意,恍若未覺。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他輕輕鬆手,那隻在他指尖變幻的光影烏鴉(或白鴿)撲棱著翅膀飛起,繞著他盤旋了一圈,然後化作點點光屑消散。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掃過嚴陣以待的肖焉眾人,最終,還是落回了我的臉上。
他輕輕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能蠱惑人心的磁性:
“精彩的表演。”他像是在評價一齣戲劇,“尤其是你,林峰。還有……你身邊那位有趣的‘理科生’小姐。”
他的目光在江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但很快又回到我身上。
“看來,我之前的判斷沒錯。”他微微偏頭,殘缺的羽翼輕輕扇動了一下,帶起細微的氣流,“我們……果然是一類人。”
他頓了頓,無視林禦和威爾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以及其他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繼續用那種慵懶而危險的語調說道:
“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我很好奇,當你真正認清自己,擁抱那份屬於‘我們’的力量時……會是什麼樣子?”
他的話如同魔咒,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
他還想幹什麼?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難道他留在這裏,就是為了對我說這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話?
還是說……他另有圖謀?對這龍眠之地?或者……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