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的話語如同魔咒,在我心中點燃了一把野火。選擇?他說的選擇,是選擇追隨他這光暗之間的身影,選擇認同那“我們纔是一類人”的論斷,選擇背離身後那兩道即將追來的、代表著“正常”與“羈絆”的氣息嗎?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那瘋狂與偏執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腦海中,白彌勒那妖異絕世的臉龐與眼前鴉那神聖又危險的身影不斷交織、重疊!他們都是規則之外的異數,都是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都對我有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和……認同感!
是啊!憑什麼我要被所謂的正道枷鎖束縛?憑什麼我要因為林禦和威爾的感受而壓抑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渴望?我身負八陰之體,駕馭鬼靈,本就遊走在陰陽邊緣!我渴望力量,渴望超越,渴望打破這世間一切既定的規則!
白彌勒給了我十年之約,是遊戲,也是契機。
鴉的出現,更是將另一條通往未知與強大的道路,**裸地展現在我麵前!
跟他們纔是同類!才能掙脫這凡俗的桎梏,才能真正觸控到那至高無上的力量與自由!
一種極致的、不顧一切的瘋狂在我心底咆哮!去他媽的世俗眼光!去他媽的情感牽絆!我要抓住眼前這個機會!我要弄清楚鴉的一切!我要得到他!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所代表的力量!
這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我的全部理智,讓我的眼神變得熾熱而扭曲,充滿了偏執的佔有欲!
我死死盯著鴉,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從外到裡徹底看穿、吞噬!我向前踏出一步,幾乎要脫口而出那臣服或者說結盟的話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峰!回來!”
“Mylove!離開他!”
兩聲飽含著驚怒、擔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恐慌的吼聲,如同驚雷般在我身後炸響!
林禦和威爾,終於追了上來!
他們看到了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偏執,看到了我幾乎要走向鴉的姿態!兩人臉色瞬間煞白,沒有任何猶豫,同時爆發出最強的力量,朝著鴉猛撲過來!
林禦的橫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熾陽刀罡,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斬向鴉!威爾周身血能如同沸騰的海洋,無數血色鎖鏈如同毒蟒般從虛空探出,纏繞向鴉的四肢與那對白色羽翼!
他們的攻擊,沒有任何保留,完全是搏命的架勢!隻為了將我從那“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鴉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攻擊,臉上那玩味神秘的表情絲毫未變。他甚至沒有去看林禦和威爾,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彷彿在等待我最後的決定。
他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指尖那隻機械烏鴉再次變形,化作一麵小巧的、流轉著黑白二色光暈的菱形盾牌,輕描淡寫地擋在了林禦那狂暴的刀罡之前。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刀罡崩碎,盾牌紋絲不動!
同時,他背後的白色羽翼輕輕一振,無數散發著聖潔與死亡交織氣息的光羽飄散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撞擊在威爾的血色鎖鏈之上!
“嗤嗤嗤——!”
血鏈與光羽同時湮滅!
輕描淡寫,化解了兩人的全力一擊!
這份舉重若輕的實力,更是刺激了我心中的瘋狂!看啊!這就是力量!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滾開!”林禦目眥欲裂,不管不顧地再次揮刀上前,卻被鴉隨手揮出的一道黑白交織的能量屏障輕易彈開。
威爾試圖用血族秘法影響鴉的精神,卻發現自己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的精神壁壘堅不可摧,反而傳來一股冰冷的反噬之力!
實力的差距,如此懸殊!
而我,就站在他們與鴉之間,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通往未知與強大的誘惑,是鴉那“同類”的召喚。
一邊是林禦和威爾那焦急、憤怒、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眼神,是過往點點滴滴的溫暖與羈絆。
瘋狂與偏執在嘶吼,讓我投向鴉的懷抱。
理智與情感在拉扯,讓我回到他們的身邊。
我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混亂不堪。
鴉靜靜地看著我,彷彿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他指尖的盾牌重新變回烏鴉,發出“嘎”的一聲短促鳴叫,充滿了嘲諷。
“看來,你的‘羈絆’,比我想像的還要牢固一些。”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我心中那膨脹的瘋狂氣泡。
我猛地回頭,看向林禦和威爾。
林禦嘴角溢血,依舊死死地盯著鴉,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那眼神,是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威爾臉色蒼白,猩紅的眼眸中不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深沉的、幾乎要將我淹沒的擔憂與……恐懼?他在恐懼失去我。
這一刻,那幾乎要吞噬我的偏執,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我在幹什麼?
為了一個剛剛見麵、底細不明的“同類”,就要拋棄與我生死與共的戀人?就要斬斷所有的過往?
不……不是這樣的……
我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的清明和深深的疲憊。
我緩緩轉過身,麵向鴉,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
然而,還沒等我說出後麵的話,鴉卻忽然笑了。那笑容,依舊帶著神秘與危險,卻又多了一絲……意興闌珊?
“無趣。”
他吐出兩個字,背後的白色羽翼再次振動。
“期待下次見麵,你能給我一個……更明確的答案。”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在我們眼前緩緩消散,連同那隻機械烏鴉,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原地那淡淡的、光暗交織的奇異波動。
他就這麼……走了。
我僵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既有逃過一劫的慶幸,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林禦和威爾立刻衝到我身邊,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林峰!你沒事吧?”林禦焦急地檢查著我有沒有受傷。
威爾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猩紅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我,那裏麵,有未散的殺意,有深沉的擔憂,還有一絲……需要我給出解釋的堅持。
我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長白山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雪沫。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那內心的掙紮,那瘋狂與偏執的湧動,彷彿隻是一場幻夢。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鴉的出現,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