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坳中的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八岐大蛇的吐息與林禦的刀罡猛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逸散的能量將周圍的積雪瞬間汽化,露出底下黑色的凍土。
威爾的血色殘影與骷髏鬼王纏鬥在一起,所過之處,鬼哭狼嚎。小胖的雷符如同不要錢般撒出,電光閃耀,與羅藝龍佈下的困陣相輔相成。蘇皖的金蠶蠱化作一道金線,專門襲殺那些試圖結印施法的陰陽師。清竹的佛光普照,壓製著式神的凶戾之氣。殺爾曼如同鬼魅,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一名忍者或式神的倒下。陳子墨的傀儡和嵐玨的靈力光束則負責查漏補缺,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蛟蛟更是與那八岐大蛇的虛影戰作一團,龍吟蛇嘶響徹雲霄,利爪與蛇牙碰撞,迸射出刺目的火花。
我身處戰局中央,八陰之力與蘇娜的鬼魔之氣交融,化作一道道淩厲的陰煞攻擊,將撲上來的式神和忍者轟退。然而,我的注意力,卻有一大半,不受控製地飄向了戰場之外,那個至今未曾再次現身的身影——“鴉”。
他到底在哪裏?在做什麼?為何不出手?
就在我分神之際,異變陡生!
就在毫無徵兆之際,幾根羽毛宛如幽靈一般,突然閃現於我的身旁。這些羽毛閃耀著令人驚異的光芒,彷彿穿越了無盡的虛空,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悄然降臨到我的身邊,並緊貼著我的麵頰急速飛過!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些羽毛並非真實存在之物,實則是由純凈無暇的光明和幽暗深邃的黑暗這兩股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力量匯聚凝結而成!其中一部分猶如皚皚白雪般純凈潔白,散發出神聖而寧靜的氣息;另一部分則恰似濃濃夜色般烏黑漆黑,瀰漫著不詳且帶來災難厄運的波動。
儘管這些羽毛並沒有直接對我發動攻擊,但僅僅是從我的肌膚表麵輕輕拂過,那種冰寒刺骨又熾熱難耐的奇妙感覺,就足以令我全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我驚愕不已,急忙猛然轉過頭去,目光徑直投向羽毛飛來之處。
視線盡頭處,赫然可見在距離不遠的地方有一塊被厚重冰層所覆蓋的巨型岩石。此時此刻,鴉卻不知何時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站立其上。
他依然身著一襲素潔長袍,滿頭銀髮散亂飛舞在洶湧澎湃的能量風暴之中。身後那一對龐大無比的雪白羽翼緊緊收攏,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穩穩噹噹地棲息在他寬闊堅實的肩膀之上。它那一雙猩紅似血的眼眸,正冷冰冰地凝視著我,透露出一股森冷至極的殺意。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修長的手指,正手中撫摸著一隻白鴿。那白鴿通體雪白,眼神溫順,在他指尖輕輕蹭動著,與肩膀那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烏鴉形成了極其詭異而又和諧的對比。
烏鴉象徵著災厄,白鴿象徵著和平。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彷彿站在光明與黑暗的正中間,涇渭分明,又渾然一體。
他看著我,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中,沒有敵意,沒有殺機,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冰雪碰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直接響在我的心底,彷彿周圍的喊殺聲和能量爆鳴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你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察覺到了!察覺到了我那近乎失態的注視和那句該死的“我的”!
我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沒有回答,隻是警惕地看著他,周身陰煞之氣流轉不休。
鴉似乎並不在意我的沉默,他輕輕撫摸著掌心的白鴿,目光卻依舊鎖定著我,繼續用那直接靈魂的聲音低語:
“光與暗,生與死,秩序與混亂……世間萬物,皆有其對立,亦有其共存。”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我的身體,看到了我體內流轉的八陰之力,看到了與我共生的鬼靈蘇娜,甚至……看到了我內心深處,對於白彌勒那種亦敵亦友、糾纏不清的複雜感受。
“如同我和白彌勒一樣。”
他提到了白彌勒!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個熟悉的……同類?
“他執掌毀滅,渴望重塑,立於秩序的廢墟之上。我遊走光暗,平衡生死,立於存在的邊界之間。”鴉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我們看似對立,實則,皆是這世間‘規則’之外的異數,是打破了平衡的……變數。”
他頓了頓,那雙彷彿蘊藏著星辰與深淵的眼眸,深深地望進我的眼底:
“我們纔是一類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我們纔是一類人?
和他?和那個站在光暗之間、神秘莫測的“鴉”?
和白彌勒那個瘋子?!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但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聲音在隱隱共鳴!
是啊,我身負八陰之體,駕馭鬼靈,行走在正邪邊緣。我與白彌勒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我對力量、對未知那種既渴望又警惕的矛盾心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確實不屬於任何一方,我是一個異類,一個變數!
鴉的肩膀上,那隻烏鴉發出了“嘎”的一聲短促鳴叫,充滿了不詳。而他手中的白鴿,則發出了“咕咕”的溫順聲音。
光與暗,在他身上如此和諧。
他看著我,彷彿在等待我的回應,又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他認定的事實。
戰場上的廝殺仍在繼續,但在我和他之間,卻彷彿形成了一片詭異的靜止領域。
林禦和威爾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們試圖衝過來,卻被安倍家族的高手和式神死死纏住,隻能發出焦急的怒吼。
我站在原地,看著岩石上那個如同神明又如同惡魔的身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到底是誰?
他想要什麼?
他這番話,是蠱惑,是試探,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