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花叔那頓熨帖到靈魂深處的家常美味“伺候”下,連日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放鬆。腹中充實,周身暖洋洋的,但心中那份關於師父去向的疑慮,卻並未隨著美食下嚥而消散,反而在安寧的氛圍中愈發清晰起來。
安頓好林禦和威爾休息(主要是威爾需要適應下正常食物的消化,林禦則需要平復一下在白蓮教被陰寒之氣侵擾的體質),我獨自一人,穿過月色清輝灑落的庭院,來到了四合院最深處,那間總是縈繞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房間外。
輕輕叩響門扉。
“進來吧,小峰。”柳婆婆溫和的聲音從裏麵傳來,彷彿早已料到我的到來。
我輕輕地推開那扇略顯古樸的門扉,踏入屋內。隻見這間屋子的佈置簡約而不失雅緻:一張木質方桌、一把雕花靠椅以及一張柔軟舒適的床鋪,無一不是選用上等的古木精心雕琢而成,表麵光滑如鏡且觸感溫潤細膩;窗檯之上則擺放著數盆鬱鬱蔥蔥、綠意盎然的盆栽,它們彷彿被賦予了鮮活的生命力一般,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氣息。
此時此刻,柳婆婆正悠然自得地端坐在窗邊那張用天然藤條編織而成的椅子上,她的手中輕輕摩挲著一串顏色深褐、形狀奇特的神秘種子,嘴角掛著一抹和藹可親的微笑,眼神充滿慈愛地注視著剛剛走進來的我。
婆婆!我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施了一個標準的禮節。自從離開白蓮教之後,一路上歷經無數奇人異事與驚心動魄的生死考驗,但當再次麵對猶如鎮宅之寶般存在的柳婆婆時,心頭不禁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和歸屬感。
我依言坐下,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問出了心中最惦記的問題:
“婆婆,我師父呢?”
從白蓮教回來後,一路上可謂是驚心動魄、風波不斷,如此興師動眾地鬧騰了一番之後,按理說身為師父的林觀散人本應察覺到異常情況,並提前做好應對之策才對;或者至少也該在我們返回四合院的時候便守在這裏等待著我們吧?然而事與願違——一直到此時此刻,依舊未能見到這位神秘莫測且行蹤飄忽不定的師父身影出現在眼前哪怕一次!
聽聞此言,一旁的柳婆婆原本掛在臉龐之上那副和藹可親而又慈祥善良的微笑漸漸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淺淺淡淡的無可奈何之色隻見她微微地晃動幾下自己那顆佈滿銀絲白髮的腦袋瓜子口中還輕聲嘆息著其語調之中似乎隱隱流露出幾分責怪之意宛如正在訓斥一個總是讓人放心不下令人操心不已的頑皮孩童一般說道:“唉……早就已經離開啦!你難道不清楚嗎那個沒個定性的老傢夥啊一年到頭能夠回來看望咱們一兩眼就算得上是謝天謝地咯!”
她頓了頓,將手中的種子放在一旁的小幾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聲音悠遠:
“神龍見首不見尾,纔是他的常態。前幾日他匆匆回來了一趟,交代了些事情,看了看你們留下的那幾個小傢夥,沒待上兩天,就又沒影了。”
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師父行蹤飄忽,我是知道的。但這次……總覺得有些不同。尤其是在白蓮教總壇,白彌勒那似有深意的話語,以及師父讓他傳話給我的舉動……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不安。
“會不會是因為鬆(老,沒有說出來)……”
我話到嘴邊,那個“老”字卻卡在喉嚨裡,沒有完全說出來。鬆?鬆什麼?是師父感覺到了什麼壓力?還是他在謀劃著什麼更危險的事情,不想牽連我們?白彌勒的存在,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師父他……
柳婆婆轉過頭,那雙經歷了無數歲月、看透世情的眼眸溫和地注視著我,彷彿看穿了我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猜測。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那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孩子,別多想。”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你師父他,自有他的道理和考量。他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他既然選擇這麼做,定然有他的把握和深意。”
“我們這些老傢夥還沒到動彈不得的時候,天塌下來,也有我們先頂著。你們年輕人,就按照自己的步調,好好成長,好好歷練。該你們知道的時候,他自然會告訴你們。”
婆婆的話語如同春風,輕輕拂去了我心頭那層不安的陰霾。是啊,師父是何等人物?他與白彌勒之間的博弈,其層次遠非現在的我能夠完全窺探。我在這裏胡思亂想,除了徒增煩惱,並無益處。
“我明白了,婆婆。”我點了點頭,心中的焦躁平復了許多。
柳婆婆滿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那串種子,慢悠悠地撚動起來:“這就對了。回來了就好好休息,穩固修為。白蓮教那邊……這次鬧得不小,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養精蓄銳,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風波吧。”
“是。”我恭敬應道。
又陪著柳婆婆說了會兒話,彙報了一下在白蓮教的大致經歷(隱去了些過於兇險和尷尬的細節),看她麵露倦色,我便起身告辭。
走出房間,夜風拂麵,帶著院中花草的清新氣息。
抬頭望月,心中雖仍有對師父的牽掛,但已不再彷徨。
孩子,別多想。
婆婆說得對。
我現在要做的,不是猜測師父的意圖,而是提升自己的實力,應對好眼前的風雨。
白蓮教的梁子已經結下,接下來的反擊,必定如同狂風暴雨。
而我和我的肖焉,必須做好準備。
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休息,然後……備戰。
這京都,乃至這天下,因我們這次白蓮教之行,恐怕要掀起新的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