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那句“求求他”如同魔咒,在客院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們心上。
林禦的反應最為激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燃著堅定火焰的眸子此刻被屈辱和暴怒充斥,死死瞪著威爾,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求他?!威爾!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向那個不男不女的瘋子低頭?!我林禦寧可把這手砍了!”
他的情緒如同火山一般噴湧而出,無法遏製!極度的憤怒與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絕對無法接受的提議交織在一起,如同一股強大的衝擊波震撼著他的心靈。原本古銅色健康膚色此刻也因氣血翻湧變得異常紅潤,臉頰像是熟透的蘋果般漲得通紅,就連脖頸和耳根也未能倖免,同樣熱辣滾燙起來。他的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麼艱難沉重,似乎隻需再多承受一點點壓力,整個身體就會像炸彈一樣瞬間爆裂開來。
被冰冷手銬束縛住的右手此時更是緊緊握成一個拳頭,由於太過用力導致手指關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而那手銬堅硬鋒利的金屬邊緣竟然已經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肌膚之中,並從中緩緩滲出血跡來……
我孤零零地站在正中央,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一般。那股來自林禦身上如熔岩般熾熱的怒意與敵意,源源不斷地向我湧來,讓我無處可逃。而此刻,我的內心早已沉入無底深淵,冰冷刺骨。
去求白彌勒?這簡直就是把我們僅存的一絲尊嚴狠狠地摔在地上,任其被肆意蹂躪!隻要一想到即將麵對那張美麗得令人驚嘆,但又充滿冷漠與嘲諷的麵龐,並對他說出卑微祈求的言辭時,一股強烈的噁心感便會湧上心頭,令我幾乎無法呼吸。與此同時,我的雙頰像是著了火似的,灼熱難耐。但這種發熱並非源自羞澀之情,更多的還是源於相同的恥辱以及憤恨情緒。。
威爾麵對林禦的怒吼,並沒有動怒,他隻是平靜地(或者說,是強行維持著平靜)回視著林禦。但他那蒼白的、屬於吸血鬼的肌膚上,也罕見地透出了一絲不正常的薄紅,顯然提出這個建議對他而言同樣是一種煎熬。他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是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無奈。
“林禦,我比你更想撕碎他。”威爾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血族特有的優雅腔調,卻掩不住其中的戾氣,“但砍了手?然後呢?讓他看我們更加狼狽的模樣?還是你打算一輩子用一隻手使刀?”
他緩緩地抬起被銬住的左手,那暗紅色的手銬在昏黃黯淡的光線映照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神秘力量。他凝視著手銬,語氣凝重地說道:“這副手銬的材質和上麵銘刻的符文,都遠遠超出了普通之物的範疇。若是我們妄圖用蠻力去破壞它,恐怕將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嚴重後果,而這些後果,絕非我們所能承擔得起的。特別是......還有可能對他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說罷,他的視線如同一道閃電般迅速掠過我。
聽到這句話,林禦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擊中了致命弱點一般。他驚愕地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明顯的驚慌失措以及心有餘悸之色。就在不久前,當他處於極度憤怒之中時,的確曾經考慮過採取一些非常極端的手段。然而,此刻威爾的一番話語卻猶如當頭棒喝,讓他猛然醒悟過來——無論如何,隻要存在一丁點有可能危及到我的危險,那都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事實!
剎那間,整個客院再度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當中,唯有林禦那沉重而又粗糲的喘息聲響徹四周,顯得異常突兀刺耳。此時的他,臉頰之上依舊殘留著尚未褪去的紅暈,可原本充斥於眼眸中的暴戾之氣已經逐漸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強烈的內心掙紮以及深深的痛楚折磨。隻見他默默地垂下頭去,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腕上戴著的那副冷冰冰的鐐銬之上,緊咬牙關,發出一陣清脆的磨牙聲音。
我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截然不同卻同樣沉重的情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知道,威爾提出這個建議,並非怯懦,而是基於冷靜(儘管這冷靜同樣痛苦)的判斷。在這白蓮教總壇,在白彌勒的絕對掌控下,我們所謂的堅持和尊嚴,在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難道……真的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了嗎?
向那個將我們視為籠中鳥、盤中餐的魔頭低頭?
這個念頭讓我感到一陣陣眩暈和噁心。我的臉也更紅了,這次是混雜著羞憤、無力感和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
我們三人,就像陷入了泥沼,越是掙紮,陷得越深。白彌勒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這樣一副小小的手銬,就讓我們陷入瞭如此進退兩難的絕境。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厭惡的軟弱。
威爾沉默地搖了搖頭,猩紅的眼眸中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林禦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因為充血而佈滿了紅血絲,他看著我,又看看威爾,喉嚨滾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他猛地轉過身,一拳狠狠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轟!”
堅硬的石壁被他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但他沒有動用內力,隻是純粹的肉體力量,彷彿想用這種疼痛來轉移內心的屈辱和掙紮。
他的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林禦!”我驚呼一聲,想上前,卻被手銬拉扯住。
威爾也皺緊了眉頭。
林禦背對著我們,肩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保持著揮拳的姿勢,粗重地喘息著,那通紅的臉色和流血的手背,構成了一幅充滿無力與憤怒的畫麵。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激動的紅潮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灰敗的疲憊和……認命般的絕望。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沉重,幾乎微不可聞地吐出幾個字:
“……怎麼……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