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侍女帶著我們“挑剔”的反饋消失後,房間內暫時恢復了安靜。我看著桌上那盒依舊散發著古怪氣息的烏木食盒,胃裏依舊有些不適。
林禦已經開始盤算著去哪片看起來相對“正常”的山林裡打點野味改善夥食,威爾則優雅地表示他可以嘗試用血能精華凝聚一些“能量點心”,雖然味道可能單一,但至少乾淨無害。
就在我們商量著自力更生時,一陣熟悉的、帶著致命甜香的花香由遠及近。
腳步聲輕盈,帶著一絲慵懶的韻味。
毒女那窈窕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口,依舊是那身惹眼的絳紫色長裙,她款款走來,目光先是掃過桌上原封不動的烏木食盒,然後落在我臉上,那雙媚眼帶著三分嗔怪,七分戲謔。
“喲,幾位貴客,這是對我們聖教的招待……很不滿意?”她紅唇微勾,語氣酥軟,卻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意味。
我還沒開口,毒女已經自顧自地走到桌邊,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掀開了食盒的蓋子。那碗漆黑粘稠的粥、那碟乾癟扭曲的肉條、那壺冰涼的“清心茶”再次暴露在空氣中,古怪的氣味更加濃鬱了。
毒女伸出纖纖玉手,用那如蔥般修長的指尖捏住一根乾癟發黃的肉條,將其湊近自己高挺的鼻樑,微微抽動鼻翼,仔細地聞了一聞。然而下一刻,她卻突然皺起眉頭,滿臉厭惡之色,小嘴一撇,像是吃到了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似的,隨即將手中的肉條像丟垃圾一樣隨意一甩,讓它重新落回到碟子之中,併發出清脆悅耳的聲。
緊接著,隻聽毒女拉長音調說道:哎呀呀,我說你們這些人吶......說話間,她那雙美麗卻透著絲絲寒意的眼眸開始在我們三個人的臉龐上遊移不定,但最終還是停留在我的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輕蔑和不屑,彷彿在說:你們這群傢夥可真是有眼無珠啊!
隨後,毒女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指向桌上那碗黑乎乎的粥品,繼續介紹道:看到沒有?此乃用九幽地心蓮之根莖所製成,再加上腐骨靈花百年屍菌等等總計七七四十九種極為罕見且具有陰性靈力的珍貴材料,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以地下深處流淌著的陰冷火焰精心熬煮整整九九八十一天之後,方纔得到如此一小碗名為蘊魂固本粥的絕世珍饈!要知道,就算是那些普通的邪教信徒們,哪怕隻是能夠求得其中區區一滴,也絕對算得上是天大的機緣啦!
她又指向那碟肉乾:“這是取自‘幽冥影豹’最精華的裏脊肉,用‘蝕魂草’的汁液醃製,再以‘陰風洞’裡的萬年陰風風乾而成,‘壯骨凝陰條’!吃一根,抵得上尋常修士苦修數月!”
最後,她端起那壺清心茶,晃了晃:“還有這‘凈心蓮露茶’,是以總壇聖池中的‘凈業白蓮’清晨第一滴露水,混合‘忘憂鬼草’的花粉炮製,能洗滌心神,鎮壓心魔!”
她一口氣說完,將茶壺“咚”地一聲放回桌上,雙手抱胸,柳眉倒豎,看著我們,語氣帶著十足的委屈和不滿:
“用多少天材地寶熬製出來的葯膳你們這麼嫌棄?不就是黑了點,味道怪了點,氣味難聞了點…至於嗎?”
我和林禦、威爾三人,聽著毒女如數家珍般地報出那些光是名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天材地寶”,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九幽地心蓮?腐骨靈花?百年屍菌?幽冥影豹?蝕魂草?忘憂鬼草?
這哪是什麼葯膳?這分明是毒藥大全!還是那種效果未知、副作用不明的邪門毒藥!
還蘊魂固本?壯骨凝陰?洗滌心神?怕不是吃完直接靈魂出竅、骨頭變異、精神錯亂吧!
我看著毒女那副“你們暴殄天物”的理直氣壯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毒女姐姐,”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多謝貴教‘厚愛’。不過,我們幾個……腸胃比較脆弱,體質也……比較陽剛(看了眼林禦),恐怕無福消受這等‘大補’之物。”
林禦更是直接,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毒藥。”
威爾優雅地補充:“或許對貴教弟子有益,但與我們……屬性相衝。”
毒女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花枝亂顫。
“哎呀,看把你們嚇的。”她媚眼如絲,語氣帶著調侃,“放心,吃不死人的。教主既然請你們來做客,還能把你們毒死不成?頂多……就是拉幾天肚子,或者做幾天噩夢,再或者……看到一些有趣的幻覺而已。”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我們聽著卻更加毛骨悚然。拉肚子?做噩夢?看幻覺?這還叫頂多?
“看來,幾位是享受不了我們聖教的特色美食了。”毒女攤了攤手,故作無奈狀,“罷了罷了,我這就去稟明教主,就說咱們的貴客……吃不慣咱們的‘粗茶淡飯’,想要點……‘正常’點的吃食。”
她特意在“正常”二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曖昧地在我們身上掃過,尤其是多看了林禦幾眼,彷彿在說“你們這些正道人士,就是矯情”。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教主日理萬機,這種小事未必有空理會。若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力,或者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乎你們口味的‘正常’食材……那幾位恐怕還得再餓上幾頓了。”
說完,她不再多留,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帶著那陣甜腥的花香,裊裊婷婷地走了。
房間裏再次剩下我們三人,以及桌上那盒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天材地寶”葯膳。
我看著毒女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她這一趟,看似是來解釋和抱怨,實則更像是一種試探和警告。她在告訴我們,在白蓮教的地盤上,就連“吃飯”這件事,也不由我們自己做主。所謂的“正常”吃食,恐怕沒那麼容易得到。
林禦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威爾淡淡道:“她在強調主導權。”
我點了點頭。白彌勒將我們置於此地,就是要讓我們處處受製,體會他的“秩序”。而毒女,不過是執行者之一。
“看來,”我嘆了口氣,“想在這地方填飽肚子,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要麼,硬著頭皮吃這些掉san值的“葯膳”。要麼,就得做好餓肚子的準備,或者……自己想辦法,在這危機四伏的總壇裡,尋找“正常”的食物。
這白蓮教,真是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