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隻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那隻通體金黃、胖嘟嘟的金蠶蠱啃食烤豬時發出的細微“哢嚓”聲。它吃得專註而高效,速度驚人,所過之處,烤全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小煤球、小胖、元寶三個,呈三角形圍在烤架旁,眼神獃滯地看著這一幕,彷彿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打擊。小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致幻的降頭。
雙花叔舉著的刷子僵在半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精心烤製了數小時、原本打算犒勞所有人的大餐,眼看就要被一隻拇指大小的蟲子給獨吞了?
林禦抱著胳膊,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威爾則優雅地掩住口鼻,但那雙猩紅的眼眸裡也滿是驚奇,顯然這場景也超出了他漫長生命中的見聞。
我揉了揉眉心,看著那隻胃口通天的金蠶蠱,又看了看旁邊三個快要石化的“難兄難弟”,以及雙花叔那寫滿“懷疑人生”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咳。”我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金蠶蠱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那幾乎看不見的小腦袋(如果那算腦袋的話),兩顆芝麻大小的黑眼睛朝我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但它隻是猶豫了不到半秒,又立刻低下頭,繼續對著另一塊烤得焦香的豬頸肉發起了進攻——對它而言,顯然眼前的絕世美味比什麼都重要。
“夠了。”蘇皖的聲音帶著一絲尷尬和嗔怪響起。她快步從廂房那邊走來,顯然也是被外麵的動靜驚動了。她伸出手指,對著金蠶蠱輕輕一點。
那正在大快朵頤的金蠶蠱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情願地扭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化作一道金線,“嗖”地一聲飛回了蘇皖的袖子裏,消失不見。隻在原地留下了一隻被啃得七零八落、隻剩下小半骨架和些許殘肉的烤豬,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鬱的肉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銳之氣。
小煤球、小胖、元寶這才如夢初醒。
“我的烤豬——!”小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撲到烤架前,看著那慘不忍睹的“豬骸”,痛心疾首。
“嗷嗚……”小煤球委屈巴巴地在我腳邊打轉,用腦袋蹭我的褲腿,黑漆漆的身體都透著失落。
“咕呱!”元寶則是氣憤地蹦了幾下,肚子一鼓一鼓,顯然對那隻搶食的金色蟲子極為不滿。
雙花叔放下刷子,看著那一片狼藉,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這算怎麼回事……”
我走上前,拍了拍雙花叔的肩膀,語氣帶著歉意和安撫:“雙花叔,辛苦你了。看來……咱們得重烤一隻了。”
林禦也走過來,看著那殘骸,點了點頭:“嗯,重烤一隻。”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對美食的執著。
威爾不知何時已經搬來了幾張椅子,優雅地坐下,微笑道:“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雙花叔,需要幫忙嗎?雖然我對烹飪不甚精通,但控製火候或許可以效勞。”
雙花叔看著我們幾個,又看了看那三個眼巴巴望著他、口水都快流成河的“小豬仔”(外加一個隱形的小煤球),臉上的無奈最終化為了慈祥的笑容。
“行!重烤就重烤!”他豪氣地一揮手,彷彿剛才的“慘案”從未發生,“正好,地窖裡還有一頭處理好的!咱們今晚,管夠!”
“雙花叔萬歲!”小胖第一個歡呼起來,瞬間將剛才的悲痛拋到了九霄雲外。
小煤球也興奮地“嗷嗚”直叫,在我腳邊蹦躂。
元寶“咕呱”一聲,算是表達了贊同。
說乾就乾。
雙花叔立刻去地窖搬出了另一頭同樣肥美的黑山豬。林禦主動上前幫忙架設、固定。威爾則真的履行諾言,站在烤架旁,憑藉吸血鬼對能量和溫度的敏銳感知,精準地調控著炭火的分佈和大小,讓火焰始終保持在最適宜的溫度。
我則和蘇皖一起,將那片狼藉的“戰場”清理乾淨。蘇皖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低聲對我解釋:“小金它……之前吞噬了‘青蟲禍’之後,好像胃口和消化能力都變得特別……嗯,特別厲害。我也沒想到它會自己跑出來……”
“沒事。”我笑了笑,“能吃是福,何況是咱們的蠱王。”我看著威爾那邊操控火焰的嫻熟模樣,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威爾還有這手藝。”
蘇皖也看了過去,掩嘴輕笑:“威爾先生總是能給人驚喜呢。”
新的烤豬在炭火的舔舐下,再次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這一次,有威爾精準控火,雙花叔的刷料手法更加從容,烤豬的成色似乎比上一隻還要完美!
小胖、小煤球、元寶三個,這次學乖了,不敢再貿然上前,隻是圍在烤架三米開外的地方,排排坐,眼巴巴地看著那逐漸變得金黃酥脆的烤豬,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渴望的嗚咽和咕嚕聲。
院子裏,煙火氣十足,氣氛溫馨而……充滿期待。
當第二隻烤全豬終於大功告成,被雙花叔用大刀分割開時,那場麵堪稱風捲殘雲。
小胖直接上手,抓起一隻碩大的後腿,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讚美著雙花叔。小煤球分到了幾大塊帶著脆皮的嫩肉,吃得黑霧繚繞,滿足得直哼哼。元寶則盯上了內臟和豬頭,吃得嘖嘖有聲。
我們其他人也各自取用,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就連清竹,也破例吃了一小碗精心挑選的、不帶肥油的瘦肉,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月光下,四合院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和咀嚼聲。
雙花叔看著眼前這群狼吞虎嚥的年輕人(和非年輕人),看著他們臉上滿足的笑容,自己也拿起一小塊肉,慢慢吃著,眼中滿是欣慰。
雖然過程曲折,還損失了一頭豬,但能看到大家這麼開心,一切都值了。
他再次在心裏默默感嘆:
“唉,果然是養了一群小豬仔啊……不過,挺好。”
今夜,註定是個飽足而酣暢的夜晚。所有的疲憊與紛爭,似乎都在這濃鬱的肉香與溫馨的氛圍中,暫時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