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禦的刀意凜冽如朔風,威爾的笑容危險如毒藥,我周身未散的青冥鬼爪煞氣更是如同實質的壓迫。我們三人形成的威壓,讓這片空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毒女臉上的媚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戒備,指尖的猩紅霧氣濃稠得如同血汞,她身後的地獄血藤花虛影若隱若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藤女更是咬緊了下唇,周身墨綠色光暈劇烈波動,腳下的泥土中,無數細小的藤蔓如同躁動的蛇群,蓄勢待發。
戰鬥,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卻緩緩散去了指尖繚繞的陰煞之氣,青冥鬼爪的虛影也如同煙霧般消散在夜空中。我甚至抬手,輕輕按下了林禦已然出鞘三分的橫刀。
林禦眉頭微蹙,看了我一眼,但還是依言將刀緩緩歸鞘,隻是眼神依舊銳利地鎖定著對方。威爾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言,隻是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站姿,依舊保持著優雅的警惕。
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對麵緊繃的毒女和藤女也是一愣。
毒女狐疑地看著我,冷笑道:“怎麼?林大首領改變主意,打算袖手旁觀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目光平靜地看向依舊滿眼怨恨和不解的藤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們耳中:
“好了,我們不是來阻止你們的。”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不僅讓毒女和藤女瞬間怔住,連我身邊的林禦和威爾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林禦更是忍不住低聲道:“林峰?”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對藤女說道:“葉姣姣,陳默,還有裏麵那個……”我瞥了一眼別墅門口已經嚇癱、被聞訊趕來的宋家保鏢慌忙扶進去的宋栩,“他們對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我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同情,也沒有批判,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是不知道是非黑白的人。”我看著藤女那雙因為我的話而微微睜大的、帶著墨綠色幽光的眼睛,“他們有錯,有大錯。所謂的法律和世俗規則,在某些時候,對於某些人,確實顯得蒼白無力。”
藤女眼中的敵意和瘋狂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困惑和警惕。她不明白我到底想幹什麼。
毒女眯起了眼睛,語氣帶著極度的不信任:“你有這麼好心?”
“這與好心無關。”我迎上毒女審視的目光,語氣轉冷,“這是底線和規則。”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藤女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的私人恩怨,你們想怎麼解決,是你們的事。他該有什麼下場,也是他的報應。”
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嚴厲:“但是,不要弄的人盡皆知!”
“葉姣姣怪病纏身,陳默當眾發狂,現在已經是滿城風雨,調查小組和我們都已經被驚動!如果宋栩再以同樣詭異的方式橫死家中,你們覺得,世俗的力量會坐視不理嗎?到時候,引發的騷動和調查,隻會將你們,將白蓮教,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這真的是你們想要的?還是白彌勒想要的?”
我盯著藤女:“復仇可以,但別把場麵搞得太大,別讓無關的人恐慌,別給白蓮教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
毒女和藤女都沉默了。
毒女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她比我更瞭解白彌勒,教主雖然強大莫測,喜歡遊戲人間,但絕非願意輕易與整個世俗秩序正麵衝突的存在。把事情鬧得太大,確實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打亂教主的佈局。
藤女則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她隻想復仇,隻想讓宋栩痛苦,從未想過這麼多後果。但我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她被仇恨燒得滾燙的頭腦上。
“你……你到底什麼意思?”藤女聲音乾澀地問道。
“意思很簡單。”我指了指身後的宋家別墅,“這個人,隨你們處置。但手段,乾淨點,隱蔽點。別再用那些引人注目的、明顯非自然的手段。讓他‘合理’地消失,或者‘意外’地死亡。這是你們白蓮教最擅長的,不是嗎?”
我劃下了道。不阻止復仇,但要求控製影響。
毒女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隻是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愉悅:“林峰啊林峰,你倒是打得好算盤。既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又不想背上阻止復仇的罵名,還想維持表麵的秩序太平。”
“隨你怎麼想。”我麵無表情,“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們越界,我不介意再活動活動筋骨。別忘了,薛家藥鋪的教訓。”
提到薛家藥鋪,毒女的臉色明顯陰沉了一下,她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藤女看了看毒女,又看了看我,眼中的掙紮顯而易見。最終,那濃烈的恨意還是壓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死死地盯著宋家別墅的方向,彷彿要透過牆壁看到裏麵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好。”她吐出一個字,聲音冰冷刺骨,“我答應你。”
毒女也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既然林首領劃下了道,我們姐妹自然要給你這個麵子。畢竟,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著呢。”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拉住藤女的手。
“走吧,妹妹。換個……更‘文雅’點的方式。”
兩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她們的氣息徹底遠去,林禦才沉聲開口:“就這樣放過她們?還允許她們對宋栩下手?”
威爾也若有所思地看著我:“Mylove,這可不像你一貫的風格。”
我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宋栩,死有餘辜。救他,違揹我的本心。”我解釋道,“強行阻止藤女,隻會讓她更加怨恨,甚至可能將矛頭指向我們,或者波及更廣。不如給她的復仇劃下一個範圍,將破壞控製在最小。”
“而且,”我眼神微冷,“讓白蓮教的人動手除掉宋栩這個麻煩,也省了我們的事。隻要不鬧大,不影響普通人,這筆血債,就算在他們白蓮教自己頭上。”
林禦和威爾聞言,沉默了片刻,最終都點了點頭。他們明白,這或許是在當前複雜局麵下,一個不算完美,但相對務實的選擇。
是非黑白,我心有桿秤。但行走在光與暗的邊緣,有時候,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
隻要,大節不虧,底線不失。
京都的夜,依舊深沉。宋家的命運已然註定,而這場由仇恨掀起的風波,似乎被暫時約束在了一個特定的範圍內。
但我們都清楚,與白蓮教的博弈,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