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感反而更清晰地浮現出來。眾人互相道了別,各自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間。四合院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秋蟲在角落裏不知疲倦地鳴叫。
我、林禦和威爾自然是一間。推開房門,屋裏還殘留著淡淡皂角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我們三個人的熟悉氣息。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反手關上門,還沒來得及開燈,一具帶著沐浴後清爽濕氣和灼熱體溫的身體就從後麵貼了上來,有力的手臂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了我的肩窩。
是林禦。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有些燙,聲音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沙啞:“林峰……”
我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後背。
“嗯?”我偏過頭,應了一聲。
他沒立刻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過了好幾秒,他才低聲開口,那聲音裏帶著點咬牙切齒,又混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後怕:
“我想欺負你好久了。”
我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他這沒頭沒腦的話。
他頓了頓,氣息更沉,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補充:“之前你受傷……在妖魔山,在薛家藥鋪……看著你那個樣子,我……”
他的話沒說完,但我瞬間懂了。
在妖魔山,我強行融合力量,身體崩潰,瀕臨死亡。在薛家藥鋪,我躺在陰陽化生爐裡冰火淬鍊,氣息微弱。那時候,他一定守在旁邊,看著,擔心著,恐懼著,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將所有的無力感和暴戾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現在,我終於完好無損地、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回到了這個安全的空間。那些被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不是真的想“欺負”我,他是想用這種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確認我的存在,確認我是真的回來了,真的沒事了。
我心裏一軟,抬手覆上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我沒事了,林禦。真的。”
“我知道。”他悶悶地說,但手臂依舊箍得死緊,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優雅腔調的笑聲。
“Mylove,”威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不知何時也靠近了,就站在我身側,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和那雙在暗處泛著微光的眼眸,“看來,我們的牛先生,積攢了不少……壓力。”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但那雙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卻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尋找林禦時的焦灼,麵對我重傷時的恐懼,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悸動,同樣在他心底翻湧。
林禦抬起頭,瞪向威爾的方向,雖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不滿的氣場卻很明顯:“吸血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威爾輕笑一聲,非但沒有退開,反而也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垂落的一縷頭髮。他的手指微涼,帶著吸血鬼特有的體溫,觸感卻異常輕柔。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威爾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迷人的磁性,“看到你這樣鮮活地站在這裏,會衝動的不止他一個。”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我的嘴唇上,意圖不言而喻。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曖昧起來。我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前麵是威爾充滿侵略性的注視,後麵是林禦堅實滾燙的懷抱。一種奇異的、被需要和被渴望的感覺包裹著我,驅散了最後一絲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意。
我能感覺到林禦的身體繃緊了,似乎對威爾的靠近和話語很是不爽,但他環著我的手臂依舊沒有鬆開,反而像是在宣告主權。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有點想笑,又有點鼻酸。這兩個傢夥……
我抓住威爾那隻在我臉上作亂的手,輕輕握住,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林禦說:“你先鬆開點,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林禦哼了一聲,不太情願地稍微鬆了點力道,但依舊沒完全放開。
我藉著月光,看了看威爾,又側過臉看了看身後林禦模糊的輪廓。
“我知道,”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我也……很想你們。”
在妖魔山瀕死的那一刻,在薛家藥鋪意識模糊的時候,他們的臉,是我拚命想要抓住的光。
威爾反手握緊了我的手,冰涼的指尖與我交纏。
林禦則把臉又埋回了我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薛家二老妙手回春,不僅治好了傷,還附贈了‘小白臉’特效。”
威爾低笑,湊近了些,幾乎鼻尖相抵:“確實很滑……”他的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佔有欲。
林禦立刻抬頭,語氣不善:“喂!”
眼看醋罈子又要打翻,我趕緊打斷:“好了,都別鬧了。”
我掙開林禦的手臂,轉身麵向他們兩人。月光下,他們的眼神都專註地落在我身上,一個熾烈如火,一個深邃如夜。
我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我們之前說好的,一起麵對。以後……別再因為我受傷,就憋著那股勁兒。我看著……難受。”
林禦抿了抿唇,沒說話。
威爾則輕輕吻了吻我的指尖,承諾道:“好。”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那種緊繃的、彷彿一觸即發的氣氛已經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流淌的、溫暖的靜謐。
我們三個都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沐浴著同一片月光,感受著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過往的生死考驗,外界的風刀霜劍,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這小小的房門之外。
這裏,是我們的歸巢,也是我們彼此汲取力量,準備迎接下一場風暴的港灣。
而屬於我們三人的、漫長而真實的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