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小心翼翼地從那尊彷彿煉過丹的陰陽化生爐中抬出,安置在鋪著柔軟錦緞的玉榻上。一身“嶄新”的皮肉在百草閣柔和的光線下,白得晃眼,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配合著昏迷中毫無防備的安靜睡顏,確實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坐實了威爾那句“小白臉”的評價。
林禦接過薛小七遞來的乾淨衣物,是薛家準備的素白中衣,質地柔軟。他坐在榻邊,動作極其輕柔地,準備替我換上,擦去身上殘留的藥液。
他的指尖輕顫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當他的手指終於觸碰到我那如絲般柔滑的新生肌膚時,一股微涼而又細膩的感覺湧上心頭,就像是觸控到了世間最為珍貴稀有的頂級暖玉一般,令他不由自主地心絃一震。
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安靜沉睡中的人,她的呼吸平穩而均勻,與先前那副命懸一線、支離破碎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此刻的她宛如一朵盛開的鮮花,散發著迷人的芬芳;又似一顆璀璨的明珠,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驀地從心底翻湧而出,其中夾雜著對過去經歷的後怕、對如今重逢的慶幸,還有那股猶如驚濤駭浪般澎湃不息的濃濃愛意。這股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勢不可擋地衝破了他長久以來苦苦堅守的理智防線。
沒有絲毫猶豫,也來不及多想,他便俯身而下。就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聚焦之處,他毫不猶豫地將嘴唇輕輕印在了我的額頭之上。那一剎那間,時間似乎都凝固了,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這個吻,飽含著劫後餘生的戰慄,承載著失而復得的珍惜,更蘊含著千言萬語亦難以傾訴的深情厚意。它宛如一陣春風拂過湖麵,激起層層漣漪;又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無盡黑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百草閣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林禦這突如其來的、與他一貫剛毅冷硬形象截然相反的舉動給震住了。
下一秒,各種反應接踵而至。
羅藝龍率先將頭轉過去,右手抬起輕輕推動著那副具有代表性的金絲邊框眼鏡,透過鏡片的視線慢慢轉移到天花板一角正忙碌織網的蜘蛛身上。他的語調平穩而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流露出一種對非禮之事視而不見的從容和鎮定。
與此同時,蛟蛟被清竹緊緊牽著手。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充滿好奇心,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當她瞥見林禦親吻我的瞬間時,迅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遮住雙眼,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從手指縫隙間偷偷張望過來,粉嫩的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一樣誘人。嘴裏還發出稚嫩的聲音,嬌嗔地嘟囔道:
“好害羞呀......”
正在收拾金針的薛仁老爺子動作一頓,那雙看透世情的溫潤眼眸掃了過來,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搖了搖頭,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年輕人啊……
而薛義老爺子則直接得多,他正拿著一個玉杵搗葯,看到這一幕,手裏的動作停了停,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林禦和我的方向掃了一下,隨即麵無表情地繼續“咚咚咚”地搗起葯來,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但周身散發的氣場卻莫名讓人覺得……他可能在心裏默默吐槽。
反應最大的,自然是威爾。
他原本正優雅地站在一旁,為我安然度過危險而鬆了口氣,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欣慰。林禦那突如其來的一吻,讓他臉上的優雅笑容瞬間僵住。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上前一步,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林禦的大腿(因為林禦正坐著),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威爾那完美無瑕的表情管理險些崩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和提醒,壓低聲音道:
“喂!這麼多人呢!”
他的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彷彿在說:要親熱不能等沒人的時候嗎?!這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而且……要親也是……(威爾內心OS可能有點複雜)。
林禦被威爾這一巴掌拍得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紅到了脖頸。他猛地直起身,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剛毅臉龐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窘迫和尷尬,眼神都有些無處安放。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又覺得無從解釋,最終隻是抿緊了唇,默默地、加快了手上幫我穿衣的動作,隻是那動作比起剛才,明顯僵硬、慌亂了不少。
百草閣內的氣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吻,變得有些微妙和……曖昧起來。
小胖在一旁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在拚命憋笑。
蘇皖和宋昭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笑意和一絲瞭然。
清竹則低眉垂目,雙手合十,默唸佛號,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我看著依舊昏迷,對周遭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安靜地任由林禦擺佈(穿衣),彷彿一個精緻易碎的瓷娃娃。
林禦強自鎮定,但通紅的耳根和略顯笨拙的動作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威爾站在一旁,雖然維持著優雅的站姿,但那微微眯起的灰藍色眼眸和緊抿的唇線,顯示他並非表麵那麼平靜。
這修羅場般的一幕,讓劫後餘生的沉重氣氛,莫名地摻雜進了一絲鮮活而尷尬的暖色。
薛小七和林宇忍著笑,默契地開始收拾器具,假裝忙碌,給這幾位留點“消化”的空間。
薛仁老爺子終於收拾好了他的金針,慢悠悠地站起身,捋著鬍鬚,目光在我們幾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昏迷的我身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年輕……真好啊。”
說罷,便揹著手,踱著步子走出了百草閣。
薛義老爺子也搗完了葯,冷哼一聲,丟下一句:“醒了讓他來葯廬找我!”也跟著走了出去。
隻留下百草閣內一群表情各異的年輕人,以及一個昏迷中“引發事端”的“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