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去而復返,與那突然現世的紅眼殭屍及兩隻飛屍對峙,陰司法則與滔天屍煞在峽穀上空激烈碰撞,引得風雲變色,空間震蕩。那無形的威壓讓倖存的林禦、威爾等人連站立都變得困難,彷彿身處兩個巨神交戰的戰場邊緣,隨時可能被逸散的力量碾為齏粉。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白無常謝必安並沒有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馬上與那個紅眼殭屍展開激烈戰鬥。隻見他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眸裡閃爍著輪迴冰霜的光芒,宛如寒夜中的兩顆星辰,透露出無盡的神秘和威嚴。當他掃視完眼前這個充滿敵意的紅眼殭屍之後,並沒有選擇直接與之交鋒,而是將目光稍稍偏移開來,最終停留在了自己懷中那個毫無意識、生命垂危的我身上。
此時此刻,謝必安那張歷經萬年歲月滄桑卻始終保持著冷漠神情的麵龐之上,竟不易察覺地掠過一抹異常複雜的情感波動。其中既有關心嗬護之意,又似對我的憤怒與不滿,彷彿在責備我為何如此輕易就陷入這般絕境;但除此之外,更有一種深深的眷戀和不捨之情縈繞心頭,讓人不禁心生疑惑:難道說,這位一向冷酷無情的白無常大人,內心深處還隱藏著這樣一份鮮為人知的柔情蜜意嗎?
他緩緩低下頭去,凝視著我那張因遭受重傷以及強大力量反噬而變得狼狽不堪的麵容,忍不住輕輕地嘆息一聲。這聲輕嘆,比起剛才直麵不化骨和紅眼殭屍之時,似乎蘊含了更為深沉且多元的情感因素在內。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抱著我,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正強撐著橫刀、勉強站立、渾身浴血的林禦麵前。
林禦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陰帥,尤其是看到他懷中昏迷的我,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就想握緊刀柄,但身體的重傷和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讓他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無比艱難。
謝必安沒有在意林禦的戒備(或者說,在他眼中,林禦的戒備如同螻蟻的警惕,毫無意義)。他隻是深深地看著林禦那雙即便重傷也依舊銳利、寫滿了守護意誌的眼睛。
“照顧好他。”
謝必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託付意味。他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任何的威脅,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昏迷的我,如同交付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地、穩穩地,放入了林禦的懷裏。
林禦下意識地伸出那雙佈滿傷口、微微顫抖的手臂,接住了我。當我的重量(雖然很輕)完全落在他臂彎時,他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但還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站穩了,將我牢牢抱住。
做完這一切後,謝必安連頭都沒回一下,更別提看林禦和我了。隻見他突然用力一甩袖子,然後迅速轉過身去,動作乾脆利落得讓人有些吃驚。而就在這時,他身上那件潔白如雪的衣服隨風飄揚起來,就像是一隻展翅高飛的白鴿一般優雅美麗,但與此同時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決絕和冷酷之意。
當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個渾身散發著詭異紅光、麵目猙獰恐怖的紅眼殭屍時,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簡直如同千年寒冰一樣寒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慄!好像之前那一剎那間流露出的一絲溫柔和信任都是假的似的……
“威爾……”林禦抱著我,感覺我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他聲音沙啞地低喚了一聲。
陰影籠罩的廢墟邊緣,威爾如一尊勉強撐立的雕塑,早已沒了往日血族貴族的矜貴挺拔。他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紅血珠,浸透了華貴的絲絨披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鑽心的疼,可他自始至終沒退過半步,隻是憑著一股執念釘在原地。臉色白得像褪盡了所有血色的宣紙,連唇瓣都泛著青灰,唯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死死黏在林禦懷中的身影上,片刻未曾移開。
當林禦的聲音穿透煙塵傳來時,威爾幾乎是本能地動了。他拖著沉重的傷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踉蹌著、搖晃著,好幾次險些栽倒,全憑死死攥緊的拳頭和心中那股怕失去的恐慌撐著往前挪。破損的披風在身後拖拽,掃過滿地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他此刻的狼狽與急切。
終於捱到近前,他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間,那灰藍色的眸子裏瞬間被濃稠的焦慮與心疼填滿,像是翻湧的浪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他死死地盯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盯著我身上那深可見骨、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瞳孔微微收縮,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緩緩抬起手,那隻一向潔白無瑕、象徵著貴族體麵的白手套,此刻早已被塵土玷汙,指尖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沿途沾染的。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幅度越來越大,像是秋風中瑟縮的枯葉。他想要伸出手,輕輕觸碰我的臉頰,想要確認我是否還有溫度,想要檢查那些猙獰的傷口是否還有挽救的餘地,可手伸到半空,卻猛地頓住了。
他怕。
怕自己稍稍用力,就會扯動我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怕那本就微弱的呼吸會因此徹底斷絕;怕自己指尖的涼意驚擾了我,怕這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火,會在他觸碰的瞬間徹底熄滅。
於是,那隻顫抖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離我的臉頰不過寸許,卻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分毫。他的動作輕得像羽毛,緩得像流淌的月光,每一個細微的弧度都充滿了極致的小心翼翼,彷彿我是什麼易碎的珍寶,稍一不慎便會化為齏粉。曾經那個舉手投足間儘是優雅從容、掌控一切的血族貴族,此刻竟褪去了所有光環,像個迷路又無助的孩子,隻能睜著泛紅的眼眸,望著懷中毫無生氣的我,任由無盡的擔憂與恐懼將自己吞噬,連落下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他……怎麼樣?”威爾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林禦搖了搖頭,臉色難看至極:“氣息很弱,體內能量一片混亂,像是在……崩潰的邊緣。”
兩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而此刻,將他們護在身後的,是那兩位代表著幽冥秩序的無上陰帥。前方,是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紅眼殭屍與飛屍。
這場因我而起的風暴,已然升級到了他們無法想像、更無法插手的層麵。
他們能做的,隻有在這兩位陰帥的羽翼(或許?)之下,死死地護住懷中這個昏迷不醒、命懸一線的人。
林禦抱得更緊了些,橫刀插在身邊,用身體為我擋住可能襲來的餘波。
威爾也顧不得儀態,直接半跪在林禦身旁,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血族的力量在體內默默流轉,隨時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燃燒本源,也要護住我最後一絲生機。
他們不知道黑白無常為何如此維護我(乾弟弟?),也不知道那紅眼殭屍為何執意要“我”。他們隻知道,懷中這個人,是他們的戀人,是他們的夥伴,是他們拚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存在。
哪怕前方是陰帥與屍王的驚天之戰,哪怕自身已傷痕纍纍,瀕臨絕境。
守護之心,不曾動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