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夜雨彌扇解體並融合我全身所有力量而幻化而成的生滅領域,宛如一顆脫韁野馬般不受控製的微型宇宙一般,在我和那不化骨兩者之間猛然炸裂開來,並以驚人速度開始急劇收縮坍塌。無窮無盡如傾盆大雨般密集的夜雨瘋狂地侵蝕著那塊潔白無瑕的玉質骨骼;與此同時,那棵貌似真實卻實則虛幻無比的芭蕉樹也正在拚命吮吸著周圍那片死寂空間裏蘊含的神秘本源能量。
就在此刻,生與死這兩種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對立統一的法則竟然毫無徵兆地撞在了一起!剎那間,它們彼此交織糾纏在一起,然後雙雙崩碎消散於無形之中——然而,就在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動作發生之際,一股最為純粹且強大到極致的毀滅性力量驟然噴湧而出!
此時此刻,我隻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被硬生生撕裂成無數細小碎片,我的神智更是猶如一片孤葉飄零在無邊無際的痛苦海洋以及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當中,起起伏伏,時隱時現……至於我的身軀,則完全喪失掉了任何感知能力,但唯有那種深深嵌入骨髓深處、彷彿要將整個靈魂都焚燒殆盡的劇痛感,仍在源源不斷地向我傳遞過來,以此來提醒我:原來,我依舊還是的啊!
不化骨在那領域中心發出無聲的咆哮,它那萬古不化的白玉骨骼在生滅規則的碾壓下,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它試圖調動那浩瀚如海的死寂之力對抗,但這領域的力量源自規則層麵,甚至引動了這片妖魔山天地間沉澱的無盡陰煞,形成了某種共鳴與碾壓!
“哢嚓……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如同玉磬崩斷,在毀滅的轟鳴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化骨那交叉在身前、佈滿裂痕的雙臂,率先承受不住,猛地炸裂開來!化作無數閃爍著玉光的骨屑,湮滅在能量風暴中!
緊接著是它的軀幹,頭顱……
那號稱永恆不化的骨骼,在這極致的、以生命和法寶本源為代價的規則對撞下,終於開始寸寸崩解!
然而,我也已經到了極限。領域的力量開始反噬自身,我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另一邊,十三人拚盡全力的合擊也與另一隻不化骨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狂潮,結果未知……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以為這便是終點時——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穿透靈魂、直達幽冥的鈴鐺聲,突兀地在毀滅的風暴中心響起。
是我懷中那枚一直貼身收藏、從未顯露出任何神異的黑色鈴鐺,在剛才極致的能量衝擊下,從我破碎的衣襟中滑落了出來,掉在了焦黑的地麵上。
那鈴鐺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表麵刻畫著兩個猙獰巨大、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鬼頭圖案,而在兩個鬼頭正中央,以古老的篆文,銘刻著兩個鐵畫銀鉤、散發著無上威嚴的大字——
酆都!
鈴鐺落地的聲音很輕,在那震耳欲聾的能量爆炸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就在這聲“咚”響起的剎那——
整個妖魔山峽穀,時間與空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肆虐的能量風暴,那崩解的不化骨,那另一邊慘烈的戰場……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緊接著,一股遠比不化骨的死寂更加古老、更加森然、更加不容置疑的陰司法則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這片天地!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濃鬱的、精純到極致的陰氣憑空湧現,化作實質般的灰黑色霧氣,翻滾湧動。光線徹底暗淡下去,彷彿從白晝瞬間切換到了永恆的幽冥深夜。
在翻滾的陰氣迷霧中,兩道修長的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左邊一位,身形高瘦,麵色慘白,口吐長舌,頭戴一頂白色高帽,上書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一見生財。他手持白色哭喪棒,眼神淡漠,俯瞰眾生。
右邊一位,身形矮胖,麵容黝黑,表情兇悍,頭戴黑色高帽,同樣寫著四個大字:天下太平。他手持黑色鎖鏈,煞氣騰騰。
一黑一白,陰陽相對。
正是幽冥地府,執掌勾魂索命之權的黑白無常!
白無常——謝必安!
黑無常——範無救!
他們的出現,帶著整個陰司的威嚴,讓這片混亂的戰場瞬間鴉雀無聲。那兩隻不化骨(一隻正在崩解,一隻剛承受了十三人合擊)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源自靈魂本源的壓製,動作徹底僵住,連那黑洞般的眼眶中的幽光都凝固了。
我的意識本已模糊,但在那鈴鐺響起、陰司法則降臨的瞬間,卻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清涼。我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到了那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尤其是那位麵帶長舌、手持哭喪棒的白無常。
無盡的疼痛、瀕死的虛弱、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找到了依靠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我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帶著哭腔的、微弱到極點的聲音:
“謝……哥哥……”
白無常謝必安那淡漠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當看到我這般淒慘的模樣時,他那慘白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寵溺?
他向前邁出一步,無視周圍凝滯的能量與那兩隻恐怖的不化骨,如同跨越空間般,瞬間來到了我的身邊。
他蹲下身,那雙能看透生死輪迴的眼睛看著我,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開我額前被血汙黏住的頭髮,聲音不再是傳說中的陰冷,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溫和:
“小瘋子……搞成這副樣子……”
“謝哥哥在這呢……”
他頓了頓,看著我那強撐著不肯閉上的、寫滿了痛苦與執唸的眼睛,用那帶著幽冥氣息卻異常柔和的聲音,輕輕說道:
“……睡吧。”
這三個字,彷彿蘊含著某種神奇的魔力,又像是解開了我強行支撐意誌的最後一道枷鎖。
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那席捲靈魂的劇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最後看了一眼謝必安那模糊的身影,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最終無力地垂下眼皮,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彷彿聽到黑無常範無救那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響起:
“擾亂陰陽,滯留人間……孽障,當誅!”
隨後,便是鎖鏈抖動與哭喪棒揮落的破空之聲……
後麵發生了什麼,我已經不知道了。
我隻知道,在謝哥哥身邊,可以……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