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禦並肩回到四合院,剛推開那扇熟悉的朱漆側門,一股比夜風更冷的低氣壓便撲麵而來。
院中石榴樹下,威爾正斜倚著樹榦,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與這古樸院落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成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麵。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古銀幣,銀幣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翻動,折射著清冷的月光。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我們,沒有言語,但那眼神裡分明寫著三個字——不高興。
我和林禦腳步同時一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得,把這位爺給忘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讓氣氛自然點,“還沒休息?”
威爾沒接話,銀幣“啪”一聲輕響被他握在掌心,他直起身,緩步向我們走來,步履優雅依舊,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在我們麵前站定,目光先是在我臉上停留一瞬,然後轉向林禦,最後又落回我身上,語氣平淡,卻像裹著冰碴子:
“月色不錯,衚衕幽靜,確實是散步的好時機。”他微微頷首,彷彿在客觀評價,隨即話鋒一轉,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眸微微眯起,“所以,你們倆出去,不叫我?”
果然。
林禦抱著胳膊,眉頭習慣性地皺起,直接懟了回去:“大晚上的,兩個大男人散步叫你幹嘛?你又怕黑?”
威爾被林禦這粗線條的回應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隨即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委屈的控訴:“我以為,經過上次……我們之間,至少該有些基本的‘共享行程’的默契?”他指的是我們三人在死亡之海經歷隔閡、最終確認關係後,被羅藝龍用手銬強行拷在一起“培養感情”,以及後來激烈衝突又和解的那段日子。那時雖然折騰,但確實打破了彼此間最後的隔閡,確認了彼此在對方心中的位置。
我頓時有些頭大。威爾和林禦性格迥異,表達方式也天差地別。林禦是直來直去的鋼刀,威爾則是纏繞人心的絲線,看似柔和,卻更難招架。尤其是他這種不著痕跡的吃醋方式,比直接發脾氣更讓人難以應對。
“隻是臨時起意,”我解釋道,試圖安撫,“看阿禦好像有心事,就陪他隨便走走,沒想那麼多。”
“臨時起意……”威爾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是我多餘了?”
“喂!你這吸血鬼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林禦不耐煩了,他最受不了威爾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有什麼話直說!不就是沒叫你嗎?下次叫你行了吧?”
“下次?”威爾挑眉,看向林禦,“聽起來像是敷衍。”
“你!”
眼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又要起來,我趕緊打斷:“行了行了,下次一定叫,三個人一起,行了吧?”我上前一步,站在兩人中間,左手下意識輕輕碰了碰威爾的手臂,右手則拍了拍林禦的後背,“都是自己人,這點小事也值得計較?”
威爾感受到我手臂傳來的溫度,緊繃的臉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帶著點酸意:“小事?或許吧。隻是擔心某些人習慣了二人世界,忘了還有我的存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禦一眼。
林禦被他看得火大,但礙於我剛打了圓場,隻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誰稀罕二人世界!”
我看著這倆一個醋意暗湧、一個暴躁耿直的戀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這種“甜蜜的負擔”,恐怕也隻有我們這奇特的關係中才會出現了。
“好了,威爾,”我放軟了語氣,認真看著他,“沒有忘了你。隻是看你之前在曼穀也消耗不小,想讓你多休息會兒。”這倒是實話,威爾雖然看起來輕鬆,但對付緹娜、震懾猜蓬護衛,以及維持高階血族的優雅姿態,都需要精力的支撐。
威爾聽我這麼說,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他反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微涼:“我的恢復能力,你還不清楚嗎?”他灰藍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我,“比起休息,我更不希望被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任何時候。”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他特有的、屬於古老血族的執著與佔有欲。林禦雖然別著頭,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我心中微軟,點了點頭:“知道了。”
氣氛總算緩和下來。威爾鬆開了我的手腕,恢復了那副慵懶貴族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暗自吃醋的人不是他。他目光掃過我和林禦,忽然問道:“散步可還愉快?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吧?”
他這話問得隨意,我卻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個衚衕口的“張半仙”。
“遇到個算命的。”林禦搶著回答,語氣帶著不屑,“裝神弄鬼的,說我們血光之災,小人作祟,還說峰哥‘桃花帶煞’,胡說八道!”
“哦?算命先生?”威爾來了興趣,看向我,“說了什麼?”
我將那“張半仙”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包括他提到我們命格相剋又相依,暗指之前裂痕,以及最後那句“桃花帶煞”,也提到了那羅盤的異常。
威爾聽完,沉吟片刻,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命格之說,虛無縹緲,但能點出你們之前的嫌隙,倒是有些蹊蹺。至於‘桃花帶煞’……”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林禦一眼,唇角微揚,“或許,也並非全然胡說。”
林禦被他看得不自在,嘟囔道:“什麼桃花煞,我看他就是瞎蒙的!”
“或許吧。”威爾不置可否,“不過,京城藏龍臥虎,一個擁有不凡羅盤的算命先生,偏偏在你們散步時出現在衚衕口……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我點了點頭,威爾的疑慮和我一樣。這件事,看似小事,卻透著一絲不尋常。
“我已經讓紙去查了。”我說道。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已經通過秘法通知了負責情報偵查的紙,讓他留意那個“張半仙”的動向。
威爾滿意地點點頭:“謹慎些總是好的。”
小小的風波似乎就此平息。三人之間的那點醋意和彆扭,在共同的正事麵前,很快消散於無形。
夜更深了。
威爾看了看天色,優雅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既然散步結束了,那……是不是該休息了?”他目光流轉,在我和林禦之間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挑釁,“今晚,誰‘侍寢’?”
林禦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侍、侍你個鬼!各睡各的!”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沖向自己的房間。
我看著林禦倉皇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威爾則聳聳肩,一副無辜又得逞的模樣,對我伸出手:“看來,今晚是我的幸運日?”
我笑著搖了搖頭,握住他微涼的手。
得,這修羅場般的日常,看來還得持續很久。不過,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