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的暖意像母親最溫柔的手,一點點揉開我每一寸肌肉裡的疲憊,連緊繃的神經都被泡得軟乎乎的。靠在威爾懷裏,溫熱的泉水漫過腰腹,他微涼的體溫隔著薄薄的水汽傳來,舒服得我幾乎要閉上眼睛,在這極致的鬆弛裡沉沉睡去。
水汽像一層薄紗,把整個池子都籠在朦朧裡,也給這場景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就在我眼皮快要合上時,靠近池邊的水麵忽然漾開一圈漣漪,和羅藝龍、小胖打鬧濺起的水花截然不同,那漣漪帶著種沉靜的張力,緩緩向四周擴散。
一道身影,如同從深海沉睡中蘇醒的水神,緩緩從水裏升了起來。
是嵐玨。
但此刻的“她”,或者說“他”——從水中浮現的,既不是那隻高貴清冷的瞳明鳥,也不是平日裏那個眉眼清秀的女孩。而是一個……男子。
他有一頭如同深海漩渦般的幽藍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頸側,幾縷髮絲垂在飽滿的額前,發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啪嗒”“啪嗒”地滴進水裏,在水麵砸出細碎的漣漪。水汽朦朧中,他的臉俊美得近乎妖異,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輪廓淩厲又精緻,尤其是那雙眼睛,還是熟悉的金色豎瞳,此刻嵌在這張男性麵孔上,少了幾分鳥類的銳利,多了幾分屬於人類男性的深邃與神秘,像藏著無數星辰的夜空。
水珠順著他線條優美的下頜線滑落,滑過修長的脖頸,掠過性感的鎖骨,最終沒入溫熱的泉水中。水麵之下,能隱約看到他緊實胸膛的輪廓,還有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八塊壁壘分明、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的……腹肌。
他整個人就像用月光、海水和大理石雕琢出來的藝術品,充滿了力量感與易碎的美感,又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俊逸的氣質,站在那裏,彷彿連溫泉的水汽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喉嚨不受控製地……“咕咚”一聲,嚥了口口水。
這聲音在相對安靜的溫泉池裏,清晰得像敲了麵小鼓。
幾乎就在我咽口水的同一瞬間,兩股冰冷刺骨、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唰”地一下從我左右兩側刺了過來!
左邊的殺氣灼熱而霸道,燙得我左邊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要把周圍的溫泉水都煮沸——是林禦。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那雙平日裏總是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像寒潭,死死地釘在我臉上,又緩緩轉向水中的嵐玨(男版),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快要溢位來,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放在池邊岩石上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骨節分明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右邊的殺氣則陰冷而尖銳,冷得我右邊的肩膀都麻了,彷彿能直接凍結靈魂——來自威爾。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我感覺自己的腰都要被勒斷了,骨頭都在吱呀作響。他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裏麵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和愜意,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危險暗流,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我和嵐玨之間來回掃視,嘴角那抹慣有的優雅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極度不悅的冰冷,那是真的動了殺心的眼神。
我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兩頭史前凶獸夾在了中間,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連溫熱的泉水都彷彿變得寒冷刺骨,泡在裏麵跟泡冰窟似的。
羅藝龍和小胖的打鬧聲“戛”地一下就停了,兩人僵在水裏,跟被點了穴似的,大氣都不敢出,眼睛在我、林禦、威爾和嵐玨之間滴溜溜亂轉,一臉的“這瓜保熟”又“不敢吃瓜”的糾結。
殺爾曼冰冷的眼神掃過這邊,在林禦和威爾臉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裡似乎還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然後又事不關己地移開,繼續當他的人形雕塑。
陳子墨本來就安靜,這會兒更是默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紮進水裏,隻露出個頭頂,不知道是在研究水底的鵝卵石,還是在假裝自己不存在。
就連裡側女性池子那邊的的說笑聲,也似乎停頓了一瞬,隱約能聽到蛟蛟好奇的“咦”聲,然後是蘇皖趕緊捂住她嘴的動靜。
嵐玨(男版)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引起了多大的風波,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他抬手,用修長的手指將濕透的藍色長發向後捋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金色的豎瞳淡淡地掃了我們這邊一眼,尤其是在林禦和威爾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挑釁意味的弧度,然後就自顧自地開始清洗他那頭漂亮的藍色長發,手指穿梭在髮絲間,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僵在威爾懷裏,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幾乎要實質化的死亡凝視,又看著前方水中那個俊美得不像話、還在若無其事洗頭的“藍發帥哥”,隻覺得頭皮發麻,冷汗(也可能是被嚇出來的熱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了溫熱的泉水裏。
“那個……我……”我試圖開口解釋,聲音乾澀得跟砂紙磨過似的,“我就是……有點渴……”
這個解釋蒼白得連我自己都不信,跟把“我就是饞了”寫在腦門上沒區別。
林禦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極其危險的冷哼,那聲音“哼”得我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威爾則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一字一頓地說道:“MyLove,你的……欣賞眼光,似乎需要重新校準一下。”
我:“……”
完了。
這下就算是跳進黃河,再泡個三天三夜,也洗不清了。
我欲哭無淚,隻能拚命低下頭,假裝研究水麵上漂浮的一片落葉,再也不敢往嵐玨那邊看一眼。心裏把嵐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嵐玨啊嵐玨,你沒事變什麼帥哥!還變這麼好看的帥哥!你這不是坑人嗎?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坑啊!
溫泉還是那個溫泉,水也還是那麼暖。
但此刻的我,卻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這哪是來溫泉放鬆的?
這分明是體驗了一把修羅場VIP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