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皖踩著那朵比圓桌還大的巨型毒蘑菇,藉著蓬鬆菌蓋的彈性一下蹦出三丈遠,裙擺在風中劃出精靈般的弧線時,整個奔襲隊伍裡,就隻剩小胖一個,還在用最原始、最質樸的方式——兩條短粗的腿,丈量著這漫長得能磨掉鞋底的五千四百裡山路。
他被甩在最後,圓滾滾的身子像個被曬蔫的冬瓜,每跑一步都能聽見肥肉晃悠的“噗嗤”聲。抬頭望去,前方簡直是各路神通的大賞——
林禦和羅藝龍並駕齊驅,腳下飛劍裹著淡青色的靈光,衣袂被山風掀起,哪怕靈力消耗得嘴唇發白,那姿態也瀟灑得像畫裏走出來的謫仙;清竹端坐於憑空浮現的九品蓮花寶座上,佛光將周身罩得如同琉璃,慢悠悠地往前飄,與其說是趕路,不如說是一場雲端上的心靈朝聖;威爾化作一群雪白的蝙蝠,在我頭頂盤旋出優雅的弧線,時不時俯衝下來指點方向,而我踩著凝聚成形的陰煞龍捲,雖然被罡風吹得臉色發白,好歹不用自己動腿;殺爾曼更絕,身影在虛空裏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能跨越數丈距離,神出鬼沒得像道影子;蘇皖的蘑菇彈床最是巧妙,藉著山勢一彈一落,省力又靈活,裙角掃過花叢時還能帶起一串露珠;陳子墨腿上的傀儡符文閃著幽藍的光,一步邁出就頂常人三步,宋昭藝操控的蠱蟲在她腳邊織成浮空的蟲毯,嵐玨展開金色羽翼劃破長空,連最莽撞的蛟蛟都學著用尾巴拍打地麵借力,在山路上碾出一道道深溝……
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法子,把“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詮釋得淋漓盡致。
隻有小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滾燙的石板路上瞬間蒸發。身上的道袍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圓滾滾的肚皮和胳膊上,勾勒出顫巍巍的輪廓。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肺裡像是塞了團著火的棉絮,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連路邊的樹都變成了重影。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一邊跑一邊碎碎念,聲音被喘氣喘得斷斷續續。眼神從最初盯著別人背影時的羨慕嫉妒,慢慢變成了麻木的空洞,到最後,不知哪來的勁頭,眼底忽然燃起一簇破釜沉舟的狠光,“你們逼我的……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又不知磨了多少時辰的鞋底,就在他感覺下一秒就要一頭栽倒在地、當場飛升的時候,腳下忽然一空——他居然跑到了一座山峰的頂端!
按照路線,接下來得從這陡峭的山坡衝下去,再繞向最後一座山。
小胖扶著膝蓋彎下腰,像頭累癱的豬似的猛喘氣。他低頭看了看那幾乎垂直、滿是碎石的下坡路,又回頭瞅了瞅身後那些正各顯神通、逐漸逼近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往前沖,反而開始……掏東西!
隻見他哆哆嗦嗦地拽過那個看起來癟癟、實則是乾坤袋的儲物袋,“嘩啦”一聲,從裏麵倒出一堆閃著冷光的玩意兒——居然是盾牌!不是那種能擋刀箭的巨大塔盾,而是三十二麵巴掌大小、邊緣帶著細密齒扣的小型圓盾,看著就異常堅固,不知道是用什麼金屬煉的。
他像個瘋魔的工匠,在山頂的平地上手忙腳亂地擺弄起來。那些小盾牌在他手裏像是有了生命,邊緣的齒扣“哢噠哢噠”地互相咬合、拚接,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前麵的人都被這怪異的舉動吸引了,連飛行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羅藝龍踩著飛劍懸在不遠處,撓了撓頭,疑惑地喊:“胖爺?你這是幹嘛呢?跑傻了?累糊塗了?”
小胖連理都不理,滿頭大汗地埋頭苦幹,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唸叨什麼咒語,雙手翻飛得更快了。
不過片刻功夫,一個由三十二麵小盾牌拚接而成的、直徑約莫兩米多的巨大金屬球,就穩穩地立在了山頂上。那金屬球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接縫處嚴絲合縫,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活像個從煉丹爐裡滾出來的鐵疙瘩。
然後,小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的事——
他走到金屬球旁邊,圍著轉了兩圈,比劃了一下大小,似乎挺滿意。接著,他找到了一處留好的、像艙門似的缺口,深吸一口氣,憋得臉通紅,像隻努力鑽洞的胖倉鼠,吭哧吭哧地、硬生生把自己那圓滾滾的、目測接近兩百斤的身子,塞進了那個看起來剛剛好的空間裏!
“哢噠”一聲輕響,那“艙門”從內部合攏,嚴絲合縫。
整個金屬球,瞬間變成了一個完全密封的、包裹著小胖的……球形盔甲?或者說,一個活生生的人造足球?
下一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個巨大的金屬球在山頂微微晃動了兩下,像是在調整重心,然後……朝著那陡峭的下坡路,猛地一傾,滾了下去!
“轟隆隆——!!!”
金屬球與山石碰撞的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起初速度還不算快,像個笨拙的鐵陀螺,但藉著陡峭山坡的勢能,那球越滾越快,越滾越猛!沿途的碎石被碾得粉碎,灌木被攔腰撞斷,整座山彷彿都在跟著震顫!它像一個失控的巨型保齡球,沿著蜿蜒的山道瘋狂加速,帶著一股一往無前、勢不可擋的蠻橫氣勢,連空氣都被摩擦得“滋滋”作響!
“我——的——媽——呀——!!!”
金屬球內部傳來小胖被離心力擠壓得變了調的慘叫,那聲音又尖又利,活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殺豬叫,但很快就被“轟隆隆”的滾動聲徹底淹沒,隻能隱約聽見裏麵傳來“咚咚”的撞擊聲,不知道是他在桌球壁,還是球壁在撞山。
可那速度,快得簡直離譜!
不過眨眼功夫,就超過了禦劍飛行的林禦和羅藝龍,甩開了虛空閃爍的殺爾曼,連蘇皖的蘑菇彈床、我的陰煞龍捲都被遠遠拋在身後——它像一顆被施了縮地成寸咒的鐵球,以絕對的優勢,瘋狂地滾向這最後一圈的終點!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金屬球狠狠地撞擊在終點線(柳婆婆用靈氣劃出的那道淡金色光痕)前的地麵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半尺深的深坑,碎石飛濺,終於帶著一陣餘震停了下來。
艙門“哢噠”一聲彈開,小胖像條被晃暈了的肥泥鰍,軟綿綿地從裏麵滑了出來,“啪嘰”摔在地上。他口吐白沫,兩眼翻白,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製地抽搐,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晶瑩液體,顯然是被這瘋狂的“滾山”體驗折騰得快要散架了。
但無論如何……
他,是第一個抵達終點的!
憑藉著那驚世駭俗的、用三十二麵盾牌組裝成的“人體足球”,以及那不要命的滾山方式,完成了一場誰也沒料到的驚天大逆襲!
山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各自的神通,獃獃地望著終點處那個癱軟如泥、但確確實實衝過了線的小胖,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打翻了調色盤——震驚、荒謬、哭笑不得,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半晌,羅藝龍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喃喃道:“胖爺……是真牛逼……”
風從山穀裡吹過,帶著金屬球散熱的熱氣,和小胖那還沒緩過來的、斷斷續續的呻吟。這場離奇的奔襲,怕是要成為隱宗百年內都忘不掉的笑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