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之海邊緣又休整了一日,當第三天的朝陽躍出地平線時,林峰睜開了眼睛。
這一夜無夢,是連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深度睡眠。醒來時,他依舊被包裹在那個冰火交織卻已然和諧的懷抱裡。林禦的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腰,呼吸平穩悠長,威爾微涼的手臂依舊枕在他頸下,冰藍色的眼眸在他醒來的瞬間便已睜開,對他投來一個無聲的問候。
沒有尷尬,沒有閃躲。林峰動了動,兩人便默契地鬆開了手臂。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得連日積累的疲憊和內心的滯澀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明與力量感。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與痛苦,而是沉澱下來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銳利的鋒芒。
林禦也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雖然眼下還有些淡淡的陰影,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他看著林峰,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專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威爾優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姿態從容。
“休息好了?”威爾輕聲問,目光掃過林峰和林禦。
林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與他此刻清明的眼神形成奇異的反差:“休息好了。”
他站起身,掀開帳篷簾子,清晨凜冽的空氣湧入,讓他精神一振。他看向東方那輪初升的、毫無溫度的紅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地:
“既然休息好了,就該去活動活動筋骨了。”這句話彷彿是一道命令,在營地裡迴響著。眾人原本還在悠閑地閑聊,聽到這句話後,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紛紛將目光投向林峰。
他們驚訝地發現,經過一夜的休整,林峰的身上竟然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那種之前一直籠罩著他的壓抑和彷徨,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而危險的氣息。就像是一柄被塵封已久的利劍,終於要被拔出劍鞘,展露出它那寒光四射的鋒芒。
蘇皖站在一旁,她的手指微微掐動,似乎在推算著什麼。片刻後,她的眉頭微微一皺,但隨即又緩緩鬆開,輕聲說道:“因果糾纏,是該了結了。”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深意,讓人不禁心生敬畏。
羅藝龍則是興奮地搓著手,滿臉期待地說:“早就該收拾那幫吃裏扒外的傢夥了!”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那些叛徒的憤恨,顯然已經壓抑了很久。
林峰的目光緩緩掃過團隊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林禦和威爾身上。他與他們的眼神交匯,瞬間,一種默契在三人之間傳遞開來,無需多言,彼此都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林峰轉身,麵向隱宗的方向,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擋他前進的腳步。他的語氣平淡,但其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走吧,回去看看家裏那些吃裏扒外的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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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宗,議事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幾位長老麵色鐵青地坐在上首,堂下站著數十名隱宗弟子,其中不少人臉上帶著憤慨、疑慮,甚至是一絲隱藏的恐懼。
站在眾人前方的,是兩名執事和幾名內門弟子,為首者名叫趙乾,算是林峰和林禦的一位師兄,平日裏待人溫和,頗有些聲望。此刻,他卻是滿臉“悲憤”,正慷慨陳詞:
“……諸位長老,各位師兄弟!並非我趙乾不顧同門之誼,實在是……林峰、林禦二人,身負天譴之體,乃不祥之兆!青城山之事,南海預言石碑,樁樁件件,皆因他們而起!如今修行界風聲鶴唳,各大門派對我隱宗頗有微詞,長此以往,我隱宗千年基業,隻怕要毀於一旦啊!”
他身旁一名弟子立刻附和:“趙師兄所言極是!那林峰修鍊邪術,養鬼煉屍,本就非正道所為!如今更引來如此災禍,我等豈能再容他?”
“還有那林禦,與林峰形影不離,隻怕也……”
底下弟子們議論紛紛,有人麵露猶豫,有人點頭贊同,也有人眉頭緊鎖,顯然並不完全信服。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出聲反駁:“趙師兄!林師兄和林禦師兄為宗門立下過汗馬功勞,太湖之戰更是險些喪命!怎能因白蓮教幾句謠言便如此詆毀?”
趙乾臉色一沉,厲聲道:“功勞?功勞就能抵消他們帶來的災禍嗎?若非他們,白蓮教為何偏偏針對我隱宗?為何那些詭異石碑會出現在我宗門附近?你年紀尚輕,莫要被私情矇蔽了雙眼!”
那年輕弟子被噎得滿臉通紅,還想爭辯,卻被身旁的人拉住。
就在議事堂內爭論不休,氣氛越來越緊張之時,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了進來,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說三道四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間澆滅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駭然轉頭,隻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林峰。他一身黑衣,神色平靜,眼神卻如同淬了寒冰,緩緩掃過堂內眾人,最終落在臉色驟變的趙乾身上。
他的左邊,站著橫刀而立的林禦,眼神銳利如刀,渾身散發著至陽之氣帶來的灼熱威壓,目光冷冷地鎖定著趙乾一行人。
他的右邊,威爾優雅地倚著門框,冰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慵懶和漠然,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但那無形中散發出的黑暗氣息,卻讓在場不少修為較低的弟子感到一陣心悸。
三人站在那裏,彷彿帶著死亡之海的風沙與寒意,與整個議事堂溫暖祥和的氣氛格格不入。
林峰一步步走進大殿,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無視了那些或驚愕、或畏懼、或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到趙乾麵前,停下。
“趙師兄,”林峰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剛才,說得挺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