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宗議事廳的樑柱上,盤龍雕刻在燭火下投出斑駁的影,廳中央的戰利品堆成了小山——除了寒光閃閃的兵器、綉著白蓮紋樣的令牌,最惹眼的是那十幾個黑檀木箱,箱蓋半敞著,金條的金光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在青磚地上鋪出一片晃眼的亮,連空氣裡都彷彿飄著沉甸甸的銅臭味。
“現在分贓——哦不對,是清點物資,按勞分配。”我指著那些黃金,難得鬆了鬆嘴角,議事廳裡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了幾分。
小胖第一個湊上去,鼻子都快貼到金條上了,伸手想摸又猛地縮回來,搓著手直咂舌:“我的乖乖,這得有幾百斤吧?夠我買一整年的醬肘子和桂花糕了!”
羅藝龍拿起一根金條掂了掂,金條邊緣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眉頭微蹙:“白蓮教這群蛀蟲,搜刮民脂民膏倒是有一手。這一根,夠尋常百姓過十年安穩日子了。”
威爾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轉著個白玉酒杯,血眸在金光裡泛著冷光:“吸血鬼對這玩意兒沒興趣,不過……”他瞥了眼那堆黃金,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亮閃閃的,確實比你們那些灰撲撲的符咒好看。”
林禦站在陰影裡,玄色衣袍襯得他臉色更冷,目光掃過金條時沒帶半分波瀾:“我等修行之人,所求者大道,這些俗物於修行無益,留之何用?”
“大道也得吃飯。”我拿起根金條,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指節微彎,“隱宗上下百十號人,丹藥、符籙、法器哪樣不要錢?出去打探訊息、救助被白蓮教迫害的百姓,更是處處要用錢。這些黃金,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清竹雙手合十,素白的僧袍在金光裡顯得格外乾淨,她輕聲道:“阿彌陀佛,若能將此不義之財用於救濟蒼生,倒是一樁功德。”
“自然。”我把金條放回箱中,發出“當”的脆響,“三成留作宗門經費,三成購置丹藥法器,剩下的,全部分給受難的百姓和有功之人。”
這話一出,廳裡眾人的眼神都亮了幾分。分金時,燭火在金條上流動,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金紅的光。肖焉小隊的核心成員分得多些,我和林禦、威爾麵前各堆了一小摞,金條碼得整整齊齊,像三座迷你的金山;羅藝龍、清竹、宋昭藝等人也各有收穫,連隱宗負責外圍警戒的弟子,都分到了足夠置辦一身好法器的份額。
小胖捧著自己那堆金條,笑得見牙不見眼,用袖子反覆擦拭金條上的指紋,嘴裏唸叨著:“這下能請道爺我吃遍江南了……不對,先給龍虎山的師兄們寄點,讓他們也改善改善夥食。”
羅藝龍照著他後腦勺敲了一下:“出息!這點錢該用來買‘凝神草’和‘聚氣符’,早日突破纔是正經事。”
威爾突然停下轉酒杯的手,血眸裡閃過一絲銳光:“說起錢,我倒想起件事——白蓮教在江南有不少錢莊,聽說都是他們的小金庫。”
我挑眉:“你的意思是?”
他站起身,黑袍在地上拖出輕響,走到議事廳中央的地圖前,指尖點在江南一帶:“他們能維持這麼大的攤子,靠的可不止搶。各地的錢莊、賭場、青樓,都是他們的搖錢樹。要我說,不如順藤摸瓜,把這些財源全斷了。”
林禦的目光立刻落在地圖上:“斷其財路,等於斬其臂膀。此法可行。”
羅藝龍摩拳擦掌:“既能打擊邪教,又能撈點‘軍費’,簡直是一舉兩得!”
清竹卻輕輕蹙眉:“隻是……那些場所裡,怕是有不少被脅迫的無辜之人。”
“放心。”我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我們隻拆白蓮教的根基,不傷無辜。錢莊裏的儲戶本金要還,青樓裡的姑娘願意走的送盤纏,願意留的重開良坊,總之,不能讓百姓再受二次傷害。”
眾人商議定了,萬羅宗送來的密信裡正好附了白蓮教產業分佈圖,紅圈密密麻麻地標註在江南各州府。我們決定兵分三路,先從外圍的小產業下手,最後合圍核心據點。
“第一個目標,”我指著地圖上金陵城的位置,那裏被畫了個醒目的紅圈,“金陵的白蓮錢莊——聽說那是江南最大的金庫,藏著他們搜刮來的大半財富。”
威爾舔了舔唇角,眼裏閃過興奮的光:“早就聽說金陵富甲天下,正好去見識見識。”
林禦卻指著地圖上金陵周圍的標記:“這裏是白蓮教的重鎮,光是明麵上的護教法士就有上百,暗哨更是不知藏了多少,硬闖怕是討不到好。”
“所以纔要智取。”我指尖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我帶一隊人正麵佯攻,威爾潛入後廚放火製造混亂,林禦你趁機從地下密道進去,找到金庫後直接用‘破空符’轉移,得手就撤,絕不戀戰。”
分完黃金,眾人各自回去準備。我留下林禦和威爾,議事廳裡隻剩下我們三人,燭火將影子拉得很長。
“這次行動要快,”我沉聲道,“白蓮教訊息靈通,我們最多隻有三天時間,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江南的產業連根拔起。”
威爾點頭:“我今晚就動身,先去金陵城外探探虛實,順便給他們留個‘小禮物’。”他說的“禮物”,多半是能讓白蓮教焦頭爛額的惡作劇。
林禦卻有些擔憂:“要不要請萬羅宗或其他宗門協助?金陵畢竟是險地。”
“不必。”我搖頭,“人多了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我們三人加上幾個擅長潛行的弟子,足夠了。”
看著桌上剩下的金條,我忽然想起隱宗後山那些破落的屋舍,想起弟子們練功用的木劍都快磨禿了尖——這些黃金能解一時之困,卻不是長久之計。
“等江南的事了了,”我說,“我們得在各州府開些正經商鋪——綢緞莊、糧鋪、葯館都行,既能賺錢維持宗門運轉,又能作為聯絡點,總不能一直靠‘繳獲’過日子。”
威爾低笑:“看來你是打算當掌櫃的了?”
“總不能讓兄弟們跟著我喝西北風。”我拿起一根金條,在燭火下看著上麵模糊的印記——那是被強行熔掉的官銀標記,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淚,“等把白蓮教徹底剷除了,我就把這些產業交給可靠的人打理,到時候咱們就能專心修行,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林禦看著我,眼底難得露出柔和的光:“你越來越像個宗主了。”
“我隻是想讓跟著我的人,能活得安穩些。”我把金條放回箱中,“畢竟,連飯都吃不飽,談何大道?”
夜幕漫過隱宗的飛簷,議事廳的燭火漸漸熄了,眾人都回房養精蓄銳。我站在窗前,月光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像鋪了層碎銀。身後的木箱裏,金條還在散發著冷硬的光,但我心裏卻異常平靜。
錢財終究是身外之物,可這世道就是如此——沒有經濟支撐,再強的武力也難以為繼,再崇高的理想也會淪為空談。白蓮教靠掠奪維持霸權,我們卻要靠自己的雙手,走出一條既能安身立命、又能守護蒼生的路。
夜風穿過窗欞,帶來後山鬆濤的聲息。我握緊了腰間的劍,指尖傳來熟悉的冰涼——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從經濟到武力,從外圍到核心,我會一步步把白蓮教的根基刨開,讓他們那些沾滿血腥的財富,最終回歸給真正需要的人。
月光落在劍鞘上,映出冰冷的光。我望著金陵的方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場仗,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