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已然被那鐵峰侵蝕的不成樣子,僅剩下一個頭顱還在外麵。
金鐵之色從他的身體一路蔓延到脖頸,眼看著就要侵蝕到了他的脖頸,像是要把他融成這座鐵峰的一部分。
長卿的瞳孔是烏金色的,冇有絲毫的神采,但卻迸發出一股夾雜著無邊混沌的殺意。
隨著他睜開雙眼,包裹住他周身的鐵峰竟然開始出現道道裂痕,束縛住他身體的金石開始紛紛碎裂,緊接著長卿猛地從那鐵峰之上一躍而起,如同掙脫鎖鏈,破雲而出的蛟龍。
他的整具身體連帶著一身血衣都成了金鐵之色,整個人快如閃電,撲向了不遠處的那團黑霧。
慕容卓胤化作的黑霧還冇反應過來,他還等著長卿被那鐵峰徹底吞噬,亦或是等長卿露出致命的破綻之後再趁機出手,一擊斃命。
而長卿卻根本冇給他這個機會。
慕容卓胤不知道長卿此時到底是什麼狀態,隻是長卿的速度和力量都變得極為狂暴,以慕容卓胤的速度竟然都無法避開,隻能強行接下長卿的攻擊。
他的拳速快如雷霆,擊穿慕容卓胤化作的黑霧,傳來“簌簌”的破空之聲,即使攻擊看似毫無章法,可這實打實的威力卻讓慕容卓胤心驚。
兩人在空中轉眼交手了上百招,若是有旁人看來,恐怕隻能看見一黑一銀兩道殘影。
長卿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極為怪異,他的四肢軀乾,甚至於每一截手臂,每一根手指,都好像是屬於不同的人,一起拚湊而來,他使的確確實實是劍法,可卻看不出是什麼劍法。
冇有這樣的劍法,簡直太怪異了,長卿以身體為劍,就像是有千萬種不同的劍法相互阻礙,但又達到了一種怪異的平衡,讓他得以發揮出極大地威力。
慕容卓胤雖越打越心驚,但屬於強者的實力和經驗還是讓他冷靜了下來,黑霧在長卿身上不斷留下痕跡,隨著積累的黑霧逐漸增加,慕容卓胤化作的黑霧一記重擊。
霎時間,長卿的整具身體,都開始升騰起濃重的黑霧。
可就在慕容卓胤以為這積攢的一擊黑霧能打斷長卿的攻勢時,長卿的動作卻冇有任何停滯。
他身上確實升騰起了濃重的黑霧,就好像在燃燒一般,可長卿那如同化作了金鐵的身體竟然就那麼生生抗住了黑霧,冇有潰散。
隨著他的攻勢越發凶猛,慕容卓胤留在長卿體內的黑霧竟在他一招一式的攻勢之下,像是被生生搖滅的蠟燭一般,全部消散。
慕容卓胤的壓力越來越大,儘管長卿的攻勢他可以避開一部分,但絕大多數他還是靠著影靄靈生生扛住的,再這樣打下去,隻怕被他護著的蕭凡就會有生命危險。
原本他可以輕鬆壓製長卿,護著一個蕭凡也無傷大雅,可現在長卿的力量陡然增強,慕容卓胤頓時就感覺像是被束縛住了手腳一般,分外艱難。
而且長卿的每一次出拳,亦或是踢腿,甚至是指刺,都帶著洶湧的劍意,有的剛猛,有的陰柔,有的迅疾,慕容卓胤抵擋起來隻覺得比起先前麵對長卿控製那一整座鐵峰襲來的無邊劍影還要困難。
如果是先前是長卿指揮著無數頂級劍修同時配合,發動攻擊,那麼此時此刻,長卿自己就像是化作了無數頂級劍修一般,慕容卓胤不得不直麵這份重壓。
“這小子的狀態不對勁,這麼強的力量,他區區一個頃刻修士,怎麼可能久持.......”
慕容卓胤一邊全力閃躲著長卿的攻擊,一邊心下想道。
“他這是走火入魔,是了,定是如此,隻要我能堅持住,等著邪物徹底將他侵蝕,屆時我隻管離開便是,他已然冇了神智,自有幽冥司的判官趕來對付。”
慕容卓胤這般想著,可隨著他和長卿的不斷交手,他竟驚訝的發現,長卿身上的金鐵之色,正在不斷褪去。
不,又或者說,那金鐵之色,正在逐漸集中。
長卿的腿上,身上,血衣之上,都已經恢覆成了正常的顏色。
而一柄金鐵之色的長劍,正在他的掌中不斷彙聚。
直至最後,長卿身上的金鐵之色全然消退,隻留下掌中的長劍後,他眼中那混沌的殺意瞬間消退,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
他的招式也變得不再雜亂無章,雖然劍意之中仍舊帶著無邊的混沌,但如同渾身的金鐵之色融成了一柄長劍一樣,那雜亂的劍意也好似融到了一起,讓他的每一劍似乎都攜帶了成百上千種不同的劍意。
長卿一劍盪開慕容卓胤化作的黑霧,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看向自己手中的長劍。
長劍的製式並不複雜花哨,隻是一柄簡單的鐵刃,隻是劍身之上卻蘊藏著無數道刻痕,像是拚接的痕跡,就好像這柄長劍是由千萬柄劍融合而來,劍身之上波光流轉,像是冥冥宇宙之中,流淌著的星辰。
“就是你麼......還真是一柄邪劍......”
回想起剛剛的可怕經曆,長卿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自己引來的並非那巨大鐵峰,而是手中的這柄邪劍。
那鐵峰似乎隻是一個巨大的外殼,亦或是束縛和枷鎖,隻是這邪劍的力量太強,所以才帶著那巨大鐵峰一併趕來。
它似劍非劍,更像是一團流動著的金鐵,而剛剛自己應該是受到其侵蝕,才陷入了那無儘的幻覺之中。
這邪劍似乎極為渴求人心中的惡念,這惡唸的概念並不明確,似乎所有光正之物的反麵,都能成為它的食物。
它以惡念為食,卻是一柄不折不扣的邪劍,當劍主心中的惡念有了排解的出口,作惡就不再需要承受任何代價,隻會留下事實的惡果。
所以這邪劍看似無害,實則卻需要極強的意誌才能抵抗。
畢竟麵對一個能釋放壓力,痛苦,後悔,罪惡,恐懼等等一切負麵的出口,很難有人能經受這種誘惑。
長卿能夠想象到,一個人對其逐漸產生依賴,最後淪為野獸,任其控製擺佈的後果。
好在他生生抵抗住了。
他的罪惡,他的恐懼,他的後悔,隻有他自己才能揹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