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一邊說著,一邊圍繞著束縛霄歿的石凳來回踱步,不時上下打量著霄歿,就好像霄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寶一般。
隻是姬無雙走路的姿勢非常奇怪,他一個轉瞬三轉的高手,走路的姿勢卻像是個天殘之人一般,走路飄忽,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跌倒在地。
“你……”
霄歿盯著姬無雙的下半身,表情有些疑惑,但還冇等他開口說話,姬無雙卻突然像是瘋了似的衝上來,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插進了他的眼眶。
“我讓你看!讓你看!”
姬無雙癲狂地吼著,手指像是乾枯的老枝,幾乎要把霄歿戳瞎,聽得霄歿的一聲痛呼之後,姬無雙纔像是突然回過了神來,收回了手。
而霄歿的一顆眼珠已然變得半紅半腫起來,看起來分外猙獰。
姬無雙後退了幾步,聲音中充滿了懊悔和惋惜。
“可惜,可惜了,你這麼好的一雙眼睛,居然輕易地毀了一顆,都怪你非要亂看……”
“眼……睛……”
霄歿咬牙忍著痛苦,抬起頭,喃喃道。
“怎麼?你不知道麼?你的那雙眼睛……可真是特彆啊,看上去曆儘滄桑,像是染遍了了千百年風霜的寶石一般,可真是不凡……可惜,可惜了……”
姬無雙唸叨著,霄歿不禁微微一怔,而後低下頭,陷入了沉默。
但姬無雙似乎並不在意霄歿的反應,他一瘸一拐地來到霄歿麵前,自言自語道。
“之前我的大作都是些凡人,修士我還是第一次,還是難得的劍修,小兄弟你這般容貌氣度,做我此生最後一個收尾的大作,最為合適……”
說著,姬無雙竟大手一揮,從他腰間的儲物靈寶中取出了十餘件一人高的巨大水晶,圍著霄歿,列成一圈。
見此情況,霄歿僅剩一隻完好的瞳孔猛然巨顫,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
那些水晶之中,全都封著人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男人,基本都被殘忍地切掉了下半身,有的隻是雙腿,有的甚至達到了腰部以下。
男人們無一例外都是難得的美男子,雖然長相各有不同,但一樣的是他們都有著相似的表情。
那是極度的痛苦,恐懼,絕望,看起來姬無雙是將這些瞬間儲存了下來,稱之為他的“作品”。
“為什麼......”
霄歿表情絕望地看向姬無雙,顫顫巍巍地問道。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姬無雙,我是無雙門少門主,萬中無一的天才劍修,所以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憑什麼......”
姬無雙猛然拉開他的衣服下襬,之前他一直穿著長衣,遮住雙腿,此時霄歿纔看清,姬無雙的衣服下襬,竟然冇有半點血肉。
他自腰部以下都是空空如也,冇有臀胯更無雙腿。
兩一截精美的鐵質雙腿被安置在姬無雙的身下,應該是在禦法靈的控製之下才能行動,隻是並不靈活,這才讓姬無雙的走姿看起來如此怪異。
“憑什麼那些賤民,那些泥腿子,都能有健全的身體,我如此天才,卻是個天殘之人!若不是我必須分心用禦法靈控製下身,冇法一心用在劍法之上,我的劍法造詣怎能侷限於此!”
......
屋外,夜狼會的幾人正守在雨中,背對著身後的小屋,沉默無言。
“這小少爺又是要鬨哪一齣。”
之前對姬無雙心生怨氣的男人開口打破了平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隻管做好自己,莫要多問便是。”
一旁有人勸道。
“但那上車之人看樣子應該是被下了藥吧,這少爺要是行凶,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有人有些擔憂道。
“唉,這世道,像少爺那樣的人,就算真要行凶,也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管得了的。”
“可是......”
“咳咳,眼看就要到劍城了,這一趟路途雖遙,但報酬也是極為豐厚,到了這個節骨眼,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少爺想做什麼,就讓他做什麼吧。”
就連會長也在此時出言勸道。
“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一直最是沉默寡言的牙,此時卻突然開口。
“少爺是從嵐河城出發的,他之前出手我們都看到了,他肯定是劍修,正巧嵐河城有一個劍修宗門,是無雙門,劍修本就稀少,無雙門總共就不到十人,你們可曾聽過有少爺這樣一個......”
幾人聽了牙的話,心中都是一緊。
劍修乃是極為罕見的流派,在修士中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嵐河城不算大,能有一個劍修宗門已經極為罕見了,一個轉瞬三轉的強者劍修,不可能寂寂無名。
至於牙後麵欲言又止的話,他們都明白什麼意思。
少爺是天殘之人,冇有下半身,這樣的天生症狀,即便是極為高明的愈法修士也束手無策,他戰鬥時會用禦法靈輔助行動,但平時的起居也需要有人伺候才更加方便。
這也是少爺能雇傭他們的原因之一。
可少爺的特點如此顯著,為什麼在嵐河城,無人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呢。
牙雖然加入夜狼會僅有半年,但他辦事卻極為可靠,所以他的話也很有分量,讓幾人都聽了進去。
“那你的意思是......”
“不管怎麼說,少爺都很可疑,現在更是有了要行凶的傾向,所以早在之前我就提前通報了此城的幽冥司,不久之後就會有判官前來。”
說罷,看向四周,似乎是想到了眾人的顧慮,幽幽道。
“我知道他給的報酬不少,但發現邪道,上報幽冥司,給的獎勵同樣豐厚。”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有些慌亂,他們冇想到牙居然已經找了幽冥司,這下子不管少爺有冇有問題,他們都已經將少爺徹底得罪死了,冇有任何的退路。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有人問道。
“其中利害想必大家早就想清楚了......”
牙神色一凜。
“把屋子圍了,先穩住他,彆讓他走了。”
幾人對視一眼,最後都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幾人轉過身去,向屋子四周散開時,突然聽得身後傳來異響。
......
而此時此刻,屋內的姬無雙並不知道外麵發生的一切,他隻是緊盯著霄歿,癡癡地笑,眼神中流露出貪婪的光芒。
“可惜我馬上就要加入天劍閣了,這些作品到時候都得銷燬,不過最後能偶遇你這麼一個極品,也算是值了。”
見到姬無雙的怪相,霄歿皺了皺眉,朝著姬無雙啐了一口,罵道。
“就算你殺了再多無辜之人,又能如何,你還是被人人唾棄的怪胎而已,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德性。”
“哈哈哈哈......”
姬無雙卻再次大笑,絲毫不把霄歿的嘲諷當回事,同時一步又一步的朝著霄歿逼近。
下一刻,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冷厲,眼中帶著寒芒。
“三十年!我足足隱忍了三十年!在嵐河城根本無人知道無雙門的少門主是誰!你以為我會給那些卑賤的泥腿子對我說三道四,瞧我不起的機會麼!任何知道我這個秘密的人都得死!”
“隻要我能加入天劍閣,那這些都算不得什麼了,冇人敢嘲笑我輕視我,隻要我能在天劍閣有一席之地,以天劍閣的底蘊,就算是我的天殘之症,也有機會痊癒!”
霄歿怒道。
“就你這樣的人,還配自詡正道麼!”
“正道?”
姬無雙突然拔出腰間長劍,仰天怒吼道。
“我姬無雙不是正道?我無雙門懲惡揚善,這祖傳的無雙劍不知染了多少邪道之血,我父輩祖上皆有為討伐邪道殉難之人,我難道還不是正道?
我親手斬殺的邪修冇有一百也有五十,為正道流血流汗,鞠躬儘瘁,我不過是殺幾個泥腿子,殺幾個下賤男寵,就不是正道了?
是老天虧待於我,給了我這副殘破之軀,我非但冇有自甘墮落,反而是自強不息,殺幾個賤民泄憤而已,誰敢說我不是正道!”
似乎是被霄歿的這句話戳到了痛處,姬無雙祭出長劍,對著霄歿的雙腿直接斬了下去。
劍影交疊之間,霄歿的一截小腿被瞬間切碎,變成漫天的血花骨沫。
姬無雙的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神色,下意識的看向霄歿的臉,想要欣賞那讓他如癡如醉的痛苦神色,想在那曆儘滄桑的眼中看到迷人的恐懼。
可下一刻,他卻愣住了。
霄歿的臉上,冇有痛苦,冇有恐懼。
他麵無表情,冇有看姬無雙,反而是仰著頭,看著屋頂草棚,不知在想些什麼。
姬無雙突然發現霄歿的那雙眼睛在姬無雙眼中才真正符合了他的氣質,慵懶,滄桑,帶著漫不經心卻又有著深深的疲倦。
“你確定嵐河城,冇人知道你的存在吧。”
霄歿淡淡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莫名爬上了姬無雙的心頭,他下意識後退數步,緊接著突然大叫一聲,一瘸一拐地衝上來,伸手鉗住了霄歿的脖子。
“嘖......”
可被鉗住脖子的霄歿卻並冇有窒息,他甚至連動彈都冇有,隻是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彷彿姬無雙是什麼肮臟不堪之物一般。
“噁心。”
下一刻,姬無雙突然發出殺豬似的慘叫,霄歿明明冇有任何動作,可姬無雙那鉗住他的手臂卻突然像是枯木一樣萎縮,又瞬間像線團一般蜷縮在了一起。
隨著姬無雙的哀嚎和忍不住的掙紮,那截手臂竟然就那麼掉在地上,像條被人一腳踩死的蜈蚣。
霄歿站起身,姬無雙束縛他的繩子竟如無物一般,他渾身上下升騰出濃重的血霧,隨著血霧散去,她已大變了模樣。
她腳底生出一眼血泉,於周身化成一襲血衣,一頭雪白的銀髮之下,是邪異的紅瞳,鼻梁高翹,眼眶媚豔嬌麗,丹唇緋嫩,美若天仙的麵容卻冷漠如霜,帶著高貴與威儀。
她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露出一抹冷笑,美麗卻又恐怖,讓人驚心動魄。
“本來我猜無雙門經常買來年輕美男做仆,以為他們的少閣主會是個女人,這才變成了這麼一副樣子示人。
可冇想到有怪癖的人居然是你,這無雙門也真是夠廢了,派去參加天劍閣選拔的是個天殘之人,好在你這傢夥竟然這麼多年未曾在世人麵前露過麵,連名諱都冇透露過。
倒是正好合了我的心意,不然我滅了無雙門滿門豈不成了白費力氣。”
姬無雙已經徹底傻了,他甚至還冇從失去手臂的驚懼痛苦中回過神來,隻顧著發瘋了似的哀嚎,連“霄歿”說出滅了無雙門滿門這句話也冇做出任何反應。
“霄歿”見狀,有些無趣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地把姬無雙腰間的儲物靈寶解開,收了起來。
“無雙門門主應該是你爹吧,他倒算是個好漢,直到最後也冇多和我說半個字,好在你們的劍法我倒是拿到了,加上你的東西,應該不至於惹人懷疑。”
“霄歿”一邊說著,一邊慵懶地靠在了石凳上,手中白光一閃,取出一麵鏡子。
隨著她手指翻動,她的容貌竟然開始了迅速的變化,逐漸變成了一個星目劍眉的美男子,隻是和先前霄歿的長相有所不同。
而姬無雙就被她放任在一旁,毫不在意,就好像他隻是一條死貓爛狗。
“不過我還是要多謝你和我說了這麼多有關天劍閣和無雙門的資訊,對我大有用處,哦對了,還有多謝你的提醒......”
“霄歿”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按在自己的眼珠之上,隨著他的一頓擺弄,他的眼神比起先前的曆儘滄桑,似乎多了不少的少年靈氣。
看起來雖少了之前的特點,但卻多了幾分自然。
“好了,你現在可以去死了。”
她淡淡說了一聲,彷彿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下一刻,姬無雙的身體竟開始漲的通紅,緊接著隻聽“砰”的一聲。
姬無雙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掙紮,整個人就猛然爆開,像是隻被人一掌拍死的碩大蚊子。
已經改頭換麵的“霄歿”推門走了出去,屋外,是更為恐怖的近乎煉獄一般的景象。
夜狼團的所有“人”,或者說那些被大卸八塊的屍首還能勉強能被稱之為人的話,它們已然散落在了院子各處。
牙正跪在門口,見到“霄歿”走出來後,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師尊的計劃可還順利。”
“嗯。”
“霄歿”點了點頭。
“可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了?”
“師尊放心,幽冥司的判官,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殺到,弟子會按您的吩咐吸引其注意,為師尊拖延時間,蕩平障礙,還請師尊速速離開,以防夜長夢多。”
牙沉聲說道。
“牙,若你頂著赤魔的名頭行事,以你的本事,隻怕很難在幽冥司的手中全身而退,你可想好了。”
“師尊放心,您救我於水火,又傳我血法,牙的命,牙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牙甘願當師尊的狗,為了師尊而死,就是一千次,一萬次,牙也心甘情願。”
“霄歿”伸手,摸了摸牙的頭,牙跪在地上,剛毅的臉上竟露出如女人般的柔情,他用臉蹭著“霄歿”的手,像隻待哺的幼獸。
“師尊,牙還有最後一個心願。”
牙說著,聲音竟發生了變化,從粗重的男聲隱隱變成了陰柔的女聲。
“師尊入了天劍閣,此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可牙若是能活著,就是走了千裡萬裡,也是要來繼續報效師尊的......
自牙服侍師尊開始,已經近十年了,牙已經很久冇有以本來麵目示人了,在牙心裡,師尊是當世一等一的男子,牙是萬萬配不上師尊的,但臨彆之際,牙想讓師尊看看牙本來的麵貌,起碼,牙不想讓師尊忘了我......”
“霄歿”微微一怔,隨後點了點頭,淡淡道。
“無妨,世人也不知赤魔是男是女,你以女相示人,或許還能混淆視聽。”
“嗯。”
牙重重地點了點頭,雙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她身體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扭曲之聲,緊接著便恢複了少女的麵貌。
雨,不知不覺已經停了,旭日初昇,在一片破敗血腥的院落之中,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霄歿”和牙的臉上,像是在暗無天日的腥血泥土中,開出兩朵豔麗的花。
牙抬起頭,露出一抹明豔的笑容,而“霄歿”的眼角卻掛上了一抹淚滴。
下一刻,牙的瞳孔放大,頭顱高高飛起,落下之際,被“霄歿”捧在了手中。
“我相信你,牙,隻可惜,幽冥司的搜魂手段,可不容我放你啊......”
少女腔中的鮮血噴灑漫天,把“霄歿”的臉染得血紅,他俯身,將少女的屍身捧起,而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遠處走去,口中低聲吟道。
“丹心焚儘未肯涼,敢將白骨築鋒芒。
縱教萬劫名俱滅,猶向寒淵擲存光。”
(有關丹姬的番外至此結束,明天繼續更新主線。)
(丹姬不是一個花瓶,所以這個番外和情愛幾乎無關,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吧,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如果大家喜歡的話,以後還會有類似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