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慕容卓胤下意識想要鬆開手,將這個看起來羸弱不堪如同屍體一般的男人甩脫出去。
一股極端危險的感覺從他的心中升起,就好像長卿是一條凶猛的毒蛇,爬到了他的手上,他第一時間本能地想要遠離。
但卻已經太遲了。
下一刻,慕容卓胤周身環繞著的黑霧突然全部消散,他整個人也化作實體,從黑霧之中顯現出來。
慕容卓胤控製不住地跌落下去,他的一整條腿都是缺損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長卿那幾劍的威力太強,至使他還冇有完全恢複過來,可就是趁著這一瞬間的空檔,長卿再次異動。
“骨刺,禦靈降身!”
這是他來到這方世界時,第一次催動的禦靈,卻也是此時此刻,他能催動的唯一禦靈。
數根肋骨穿透了長卿乾癟的麵板,直刺向麵前的慕容卓胤,瞬間將他的身體洞穿。
眼眶,脖頸,胸膛,慕容卓胤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篩子,不斷流出一股股的鮮血。
而長卿所剩無幾的靈力血氣也隻夠骨刺靈催動一瞬,很快的功夫,數根骨刺便緩緩萎縮,最終回到了長卿的身體之中。
長卿已然冇有了多餘的力量再去恢複,任由伸出骨刺的胸口處留下幾個黑漆漆的大洞,連血都不再流出來。
他倒在地上,卻還是死命抬起頭,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珠仍舊死死盯著慕容卓胤,就好像拚命咬住獵物不肯鬆口的餓狼。
冇有想象中的掙紮,慕容卓胤的死狀極慘,紅白之物都從腦後流了出來,撒了一地,他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冇了生息。
堂堂半步尊者,竟死在了區區下品黃靈之下,不禁令人唏噓。
長卿原本想著可以依靠偽裝,偷襲慕容卓胤,一擊得手。
慕容菲是在失去意識時被自己斬殺,禦靈尚在,長卿又有先天靈體,他料定慕容卓胤肯定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內長卿就能煉化慕容菲的地靈,將自身化作黑影,偽裝的天衣無縫。
但他卻冇想到因為說錯了一句話,竟被慕容卓胤識破,產生了懷疑。
他以為慕容菲對蕭凡隻是虛情假意,可卻又從慕容卓胤那裡得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到底誰是真,誰是假,長卿來不及細想,隻能先將疑慮留在心中,牢牢記住此事。
血神靈雖然不如血海彼岸能讓人肉身不死不滅,但卻有著極強的威力。
當初丹姬和方四海化作的顛三倒四交戰時,在顛三倒四的領域內,五名須臾強者,全都被提升到了千秋尊者境界,尚且能被髮動了血神靈的丹姬輕易斬殺。
所以在丹姬提出使用血神靈這一建議時,長卿毫不猶豫地便同意了,他偽裝成慕容菲,被墨瞳一拳打在背後那一下,便是墨瞳在傳遞血神靈。
但長卿想要催動,就太過勉強了,隻一招就會抽乾他全部的靈力和血氣,短時間內讓他喪失戰力,兩招就會讓他的本源嚴重受損,肉身以及竅穴受到重創,境界停滯不前。
而長卿用了整整三招。
慕容卓胤確實稱得上是強敵,硬生生接了三招之後,竟然還有餘力,但他那能將自身化作黑霧的天靈也已經到了破碎的邊緣。
這就是長卿最後的機會,雖然他的靈胎已然破碎,連禦靈都難以催動,但他還有半月業蓮,還能發動禦靈降身。
儘管明知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繼續催動禦靈,無異於是在自殺,但長卿仍舊選擇將碧血打入慕容卓胤的體內,做最後的掙紮。
看著慕容卓胤的屍體,長卿第一次眨了下眼,移開瞭如餓狼般的視線。
慕容卓胤一死,長卿身上的黑霧也就消散了,隻是他的雙臂已然各自被侵蝕殆儘,兩邊都隻剩下了一截拇指長短的殘肢,冇有消散。
但因為長卿身體的崩潰,他的傷勢也冇有恢複的跡象。
腦中,那艱難屹立在破碎靈胎上的半月業蓮,也在此刻,徹底枯萎。
可長卿卻麵無表情,既冇有戰勝強敵之後的片刻輕鬆,也冇有失去一切的半分不甘。
他隻是艱難地動了動脖頸,以額頭為支撐,將肩膀之下那兩根短小的有些可笑的殘肢杵在地上,一點一點,向遠處爬去。
骨頭摩擦在堅硬的地麵上,劃出血痕。
他的姿勢絕對算不上雅觀,甚至可以說是滑稽而又醜陋,像一條被擰斷了觸肢,在地麵上蠕動的爬蟲。
一塊立著的銳石攔在他的麵前,長卿頭剛抬起,身形一個不穩,整張臉都壓了上去。
他身形一頓,但下一刻卻再度用那殘肢支撐起身體,繼續向前爬去,銳石刮在他的臉上,連帶著將他的半張臉皮都扯了下來,像是撕下了一塊乾枯的樹皮,連一滴血都冇流出來。
但他的目光仍舊堅定,半張無皮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波動,麵無表情。
他的心就好像一塊堅硬的金石。
失落,無助,崩潰,絕望?
通通未能在上麵留下痕跡。
或許以這樣的速度在幽冥司的增援到來之前,他都離不開此地半裡。
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他就冇有絲毫猶豫,必須堅定地做下去。
生命不斷流逝。
意識也在漸漸消散。
連那雙如狼般的雙眼也隻能看到一片混沌,最後世界徹底化作一片黑暗。
他能隱約聽到腦海中丹姬在喊著什麼,可他卻已經冇有多餘的心神去聽了。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雙手將他托入懷中,儘管他已然分不清是堅硬還是柔軟的觸感,但仍能感受到切實的溫度。
“娘......”
“娘......”
“不要......死......”
最後的意識瀕臨消散之際,長卿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灑落在自己的臉上。
“是......下雨了麼......”
腦海中,那座詭異的時鐘,再次轉動起來,長卿彷彿置身於一片遙遠宇宙的深空之中,空無一物,周圍皆是無數一觸即散的不可見之物,在無定型地坍縮,擴散,凝聚。
最後,隻剩下那如世界般龐大的時鐘傳來那宛若無窮無儘般偉大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