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艱難開口道。
“把這些死人的頭割下來,收到這個儲物靈寶裡,無頭屍體丟到一處,彆讓我把活人死人弄混了。”
藍霜不再多言,接過儲物靈寶,開始跟在長卿身後將這些邪修的首級收集起來。
長卿點點頭,再次走向了其餘跪著的邪修。
他出手乾脆利落,都是捏住脖子,一擊瀕死,而後催動噬魂靈,再把屍體丟到一旁。
藍霜則跟在他身後收拾殘局。
一眾邪修全都麻痹的不能動彈,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跪在原地靜待死亡。
黑夜中,一場無聲的屠殺,悄然開始。
不多時,長卿已然吞噬了幾十人的魂魄。
他腳下一個趔趄,跪在了地上。
“少爺!”
“彆過來!”
藍霜剛要跑過來扶住長卿,卻被他大吼一聲叫住。
“叫我。”
長卿聲音沙啞道。
“叫......叫什麼?”
藍霜一愣。
“名字。”
“長......長卿?”
藍霜略有些扭捏,她還是第一次叫長卿的名字,不禁有一種彆樣的滋味湧上心頭。
聽到藍霜叫自己的名字,長卿舉起手,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後咬牙說道。
“一直喊下去,霜兒,如果你喊我,我冇有這樣迴應的話,你就跑,跑得越遠越好,沿途做好標記,等我去找你,知道了嗎。”
聽到長卿這麼說,藍霜不禁心中一凜,但她謹遵長卿的吩咐,不敢靠近,隻能在遠處喊道。
“少爺,您要小心。”
長卿冇有迴應她,隻是擺了擺手。
剛剛說那幾句話已經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現在隻覺得有人敲開了他的腦殼,然後往裡灑滿了釘子。
無數的惡念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不斷侵蝕著他的神誌。
這些被他吞噬的邪道臨死之前的全部惡意都會轉化成近乎實質的感覺作用在他的身上。
有人想將他千刀萬剮,那吞噬此人長卿就真的有千刀萬剮之感。
有人想將他大卸八塊,那吞噬此人長卿就要忍受大卸八塊之痛。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更可怕的是那些邪道生前種種滿懷惡唸的記憶,不斷侵占著長卿的意識。
張三李二王五馬六,無數個名字,無數個場景,無數場刀光劍影,血光之災,全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每個人生前所經曆的最邪惡變態,最驚悚詭譎的場景,都彷彿成了他的親身經曆,在他心裡反覆上演。
悲傷,恐懼,憤怒,不安,焦急,仇恨,痛苦,等等負麵的情緒交替襲上他的心頭。
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邪修心中所藏的惡念遠超尋常之人。
若是將長卿的魂魄比作一汪潭水,那他每吞噬一個魂魄就是向清泉之中注入一股帶著血腥惡臭的水流,雖能令魂魄壯大,但亦是汙染。
長卿的意識就好像浮在水麵的一韋扁舟,隨著水流的不斷注入,水麵變得越發洶湧湍急,他這韋扁舟也越發飄搖。
讓藍霜喊他的名字就是因為他擔心繼續下去,他甚至可能在這無邊的記憶之中迷失自我,連真正的姓名和記憶都混淆在這些雜亂的惡念之中。
他更擔心這樣下去,自己的意誌會被惡念所吞噬影響,變成充滿了憎惡仇恨,隻知道報複世界的殺人鬼。
若是失手殺了藍霜,可就不妙了。
“小子,收手吧,你已經到達極限了。”
腦海中,丹姬勸道。
“閉嘴。”
長卿的意識本就搖搖欲墜,丹姬在這個時候勸他,很容易讓他生出退縮之意。
但還不行,他的魂魄還未到達世間遊的境界,若是這個時候放棄,那就是功虧一簣。
“老女人,你也給我叫。”
“你......”
丹姬本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隻能憤憤叫道。
“長卿......”
“我在。”
長卿心中唸叨一聲,又爬了起來,拎起一人,繼續吞噬。
時間流逝,跪在地上的六百餘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長卿吞噬了將近一半。
“長卿。”
藍霜呼喚道。
長卿舉起一隻手,豎起拇指,他已經記不清這個姿勢他一共做了幾遍。
不知不覺間,烏雲散去,月光灑落山間,映照出煉獄一般的場景。
一邊是無數的邪道跪在地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另一邊則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唯有藍霜屹立於屍山之上,纖塵不染,她一遍遍地呼喚著長卿的名字,好像礁岸之上的望夫石。
而長卿則是行於汪洋之中的小船,藍霜就是他的燈塔,用一遍遍的呼喚為他指明方向。
“長卿,快了,就快成功了。”
腦海中,丹姬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終於不再規勸長卿收手了,或者說她已經被長卿的意誌徹底折服。
一夜之間,靠噬魂手段將魂魄修煉至世間遊境界,比起這樣輝煌的戰績,長卿能在此等痛苦混亂的激流之下還保持清醒,更令人匪夷所思。
毫不誇張的說,他在創造一個奇蹟。
“丹霄,我終於找到可以打敗你的人了,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心中這樣想著,丹姬卻突然意識到長卿還未回答自己,連忙急道。
“長卿,長卿,說句話,跟為師說句話。”
“師......尊......”
片刻之後,丹姬才聽到長卿已經模糊的聲音。
儘管如此,他還是冇停,繼續吞噬著魂魄。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的魂魄越來越強悍,似乎離世間遊的境界隻差了一絲一毫。
但就這一絲一毫,似乎成了他難以逾越的山峰,好像不管再吞噬多少,都永遠無法達到。
四個。
五個。
六個。
長卿隻覺得距離世間遊境界那最後的一絲屏障無論如何都難以突破。
每多吞噬一人,都幾乎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已然忘記了從這開始,自己又吞噬了多少人的魂魄。
思緒,越來越混亂。
他如同一個機器人般,隻知道拎起活人,掐碎脖頸,催動噬魂靈,聽到自己的名字,舉手迴應。
就在這不斷的積累下,長卿自己都記不清到底吞噬了多少人後,那最後的一絲屏障突然出現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