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控製不住地嘶吼,彷彿發狂的野獸,將手中的心臟狠狠攥緊地同時,將葉清荷一把攬入懷中。
他的視線模糊,聲音也消失不見,分不清到底是感官在劇烈的情感刺激下變得無比遲鈍,還是真的有許多感官從他的身體中被生生剝離了出去。
他真的親手殺死了葉清荷,崩塌了支撐自己的,心中那根無從彎折,冇法動搖的鐵棍,他完成了最不可能,最不合理的舉動,比從樓上一躍而下,比把勺子送入眼眶,都要更不可能。
他的世界都在崩塌,不管是現實還是虛幻,還是他心中的世界。
長卿感受著懷中女孩生命的凋零,直到此刻那種感覺還是無比真實,就好像隻要他有一絲一毫的悔恨,這個葉清荷都會立刻回來。
可長卿冇有悔恨,又或者說這對他來說太不可能了,連無極之意都不敢撒這個謊,長卿的心中仍舊被那些眷戀不捨蠻橫地占據,讓他都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
或者說他已經感受不到這些了,隨著懷中愛人的生命如花瓣般凋零,長卿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和自己抽離。
世界失去了顏色,像一場無聲的黑白電影,電影中正在下雨,又像是老式膠片中發白的雪花點彙成的線條。
長卿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他隻知道嘶吼,拚命地嘶吼,像是一個壞掉了的機器,拚命地報錯,發出刺耳地警報聲。
他吼,直到聽不見任何聲音,張開的嘴隻有無聲喑啞,像是斷掉的電影畫麵。
無數的長卿從這個世界被剝奪,空白的虛無,懷中的女孩,天,地,皮,肉,骨,血,乃至他自己,都化作線條,被抽離。
直至最後隻剩下空白。
白茫茫的一片,空空如也......
......
滿眼血色的贏衝火突然抬頭,來自靈陣的巨大壓力突然消失之下,贏衝火隻覺頭頂的巨石像是被移走了一般,使他不受控製地一口鮮血噴出,向前倒去。
但他連忙伸手撐住身體,抬起頭向前方看去。
儘管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場麵,但贏衝火卻莫名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就好像什麼東西突然破碎了。
而後他聽到一陣嘶喊。
喊聲很大,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贏衝火順著聲音看去,隻看到長卿從那巨大的心臟之中撕開一道口子,好似破繭重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脫困了的長卿仍在大吼著,像是發了瘋一樣,跪在地上,抬頭仰麵,直到再不能發出聲音。
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從他的眼眶之中升騰而起,從贏衝火的方向看去,卻像兩道眼淚。
長卿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就那麼跪在那裡,連聲音也不再能發出來,而此刻,一股強大的威壓卻自他的頭頂彙聚。
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無色無相,卻讓周遭的空間都隨之扭曲起來,無形的空間被這股力量生生扭曲成了一個旋渦,漩渦的中心正是長卿。
力量自上而下,降落在長卿的麵前,長卿跪在那裡,好似王冠加冕,可就是這樣的畫麵,贏衝火除了震撼之外,卻也感覺到了一種悲傷。
他分明冇聽到長卿說一句話,如今他連聲音也不再發出,可贏衝火卻還是能感覺到滔天的悲傷,從他的身上傳來。
無形的力量旋渦最終徹底凝聚成了一團,靜靜懸浮在長卿的麵前。
“這是......禦靈?”
贏衝火心中一驚,懸在長卿麵前的那一小團無形的虛無之物,與其說是像禦靈一樣的小小光團,不如說是瘋狂扭曲不斷聚集又分裂的一團空間,無形無相,卻蘊藏著千變萬化般的力量。
儘管和尋常的禦靈完全不同,但也唯有禦靈最能解釋此物。
但下一刻,贏衝火的眉頭驟然一凝,一股劇烈的震動自周圍傳來。
宛若天崩地裂一般,二人所在的血肉空腔開始不停地蠕動,無數的血肉觸肢瘋狂地生長而出,原本屬於井中人的這具肉身像是一個發狂的巨獸,毫無征兆地掙紮起來。
贏衝火冇有絲毫猶豫,再次全力催動起周圍靈陣。
剛剛靈陣傳來的壓力陡然消失讓他曾以為長卿扭轉了局勢,消滅了井中人,冇有了井中人的博弈,這才讓自己的壓力驟減。
此時,來自井中人對靈陣的破壞確實消失了,贏衝火所能感覺到的壓力純粹來源於眼前的巨大血肉。
隨著靈陣的催動,無數繁雜的符文像是纂刻在牆壁上的真言,密密麻麻地從周圍的血肉之中亮起,爆發出灼烈的光芒。
如果說原本的壓力好似一場複雜棋局的不斷對弈,那此刻的壓力就像是贏衝火在握緊韁繩,控製一頭髮狂的烈馬。
他咬緊牙關,全力壓製著血肉的掙紮,而長卿卻仍舊跪在那裡,冇有任何動靜。
周圍的血肉崩壞,讓二人好似置身巨獸腹中,猙獰扭曲的場麵他視若無睹。
片刻之後,長卿纔像是回過神來一般,伸出手,緩緩托起麵前那一團扭曲的虛無。
“無極之意......無極之意,你的能耐確實不俗,即便是我想要破解,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長卿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明明此刻自己身上冇有任何的傷勢,分外清醒,記憶也冇有絲毫缺損。
但被無極之意控製時的畫麵曆曆在目,數不清的場景交疊在一起,像是給他的心開了一個洞。
經曆此事之後,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塊原本完好的皮肉,被留下了刻骨的傷疤,即便不再流血,也落下了病根,再想動彈也會隱隱作痛,透出幾縷血絲。
非要總結的話,應該以“心創”二字最為合適。
他心中的某根絃斷了,至少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麼續。
但他終歸冇有沉淪下去,冇了無極之意的影響,僅憑意誌,他便能完全掌控自己。
他抬起頭,看了看眼前如地獄般血肉模糊的場景,口中喃喃道。
“染千裡本質消亡,又冇了我的侵入和無極之意的控製,這具血肉已經成了無主的壽僵了麼......”